既然决定前往大城寻找玉衡宗联络点,苏闲和云芷便不再耽搁。
略作易容,将过于惹眼的容貌稍作修饰,换上身更便于长途行走的素净衣服,二人便悄然离开了暂居的客栈,朝着城外官道行去。
晨光熹微,临渊城渐渐苏醒,城门处已有不少商旅百姓排队等候出入,车马粼粼,人声嘈杂。苏闲与云芷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就在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苏闲的目光被旁边马市传来的阵阵嘶鸣和几名骑士策马而过的潇洒身影吸引住了。那马蹄哒哒,鬃毛飞扬,骑手控缰自如的模样,让她心中一动。
“云芷,”她忽然扯了扯云芷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马市方向,“我们骑马去吧?”
云芷脚步一顿,侧过头,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明显的疑惑,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她上下打量了苏闲一眼,语气平板地确认:“你会骑马?”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可从未骑过马或者一些灵兽。
苏闲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又被路过骑士的英姿激起了莫名的好胜心。她挺了挺胸,指着那些骑士,嘴硬道:“不就是骑马吗?看着也不难!两条腿夹住,手拉着绳子……咳,缰绳,不就行了?总比用脚走强吧?还能快点。”
看着她那副“我觉得我可以”的自信模样,云芷沉默了两秒,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她想着,若是实在不行,自己带着她共乘一骑便是了。
两人折返,来到城门附近的骡马市。
这里气味混杂,马匹嘶鸣,贩夫吆喝,颇为热闹。云芷显然是懂行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马群,很快挑中了两匹。一匹是通体黝黑、四蹄雪白、骨架匀称、眼神温顺的成年公马;另一匹则是毛色枣红、身形更大一些的公马。两匹马都精神抖擞,皮毛光滑,是上好的脚力。
谈好价钱,付了银钱,马贩殷勤地递上马鞍缰绳。云芷利落地给自己的枣红马套好鞍具,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自有一股飒爽之气。她勒住马,看向苏闲。
苏闲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马鞍……然后发现这玩意儿比自己想象的重,结构也复杂。她瞄了云芷一眼,见她没有帮忙的意思(或许是故意的),只好硬着头皮,回忆着刚才云芷的动作,笨手笨脚地往那匹黑马背上套。折腾了好一会儿,在马匹不耐烦的响鼻声中,总算勉强弄妥,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是上马。苏闲深吸一口气,左脚认镫,右手抓鞍桥,用力一蹬——倒是顺利坐上去了。她心中一喜,看来不难嘛!
然后,她就发现云芷骑着枣红马,已经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而自己胯下的黑马,却纹丝不动,只是悠闲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甚至还低头想去啃路边的草。
“哎?走啊?”苏闲试着拉了拉缰绳,黑马毫无反应。她又轻轻夹了夹马腹,黑马只是扭了扭脖子。
云芷在前面停下,回头看她,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这就是你说的“会”?
苏闲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嘀咕:这马怕不是个傻的?还是看自己好欺负?
周围已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闲一咬牙,决定换个思路。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影视剧,又感受了一下这黑马身上淡淡的生灵气息,忽然灵机一动。
她俯下身,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马脖子上,凑到黑马耳边,用只有她和马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几分商量,小声嘀咕:
“马哥,马大哥?商量个事儿呗?你看,我这第一次骑,没啥经验,您老多担待?带我一下呗,到了地方,我……我给你找个漂亮的小母马!真的!不骗你!陪你唠嗑解闷那种!怎么样?”
那黑马原本爱答不理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它缓缓转过头,一双温润的棕色大眼睛,带着点审视、点疑惑,还有一丝……人性化的意动?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苏闲。
苏闲被它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努力摆出真诚的表情,用力点头:“真的!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黑马盯着她看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在思考的咕噜声,然后,它转回头,迈开了步子。
不仅走了,而且步伐异常平稳,仿佛特意照顾着背上这个笨拙的新手,连颠簸都减到了最小。
苏闲大喜,连忙坐直身体,抓住缰绳(虽然其实没怎么用力),得意地朝前面的云芷扬了扬下巴。
云芷:“……”
她看着苏闲那匹突然变得异常通人性、步伐稳如老狗的黑马,再看看苏闲那一脸“看吧我很行”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她只是默默转回头,催动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引路。只是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官道宽阔,两旁田野阡陌,远处青山如黛。骑马赶路,视野开阔,微风拂面,确实比徒步或闷在车里舒畅许多。
苏闲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僵硬,但黑马实在太稳太乖,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策马奔腾”(其实速度不快)的感觉。她试着调整姿势,学着云芷的样子控制缰绳,黑马也极其配合,一人一马竟慢慢有了点默契。
一路上,风平浪静。
或许是她们改变了行进方式,或许是那帮人在接连失利后暂时蛰伏,又或许是牛二蛮那夜的搅局起了作用,预想中的再次截杀并未出现。两人平安行进了数日,穿越了数个城镇村落。
苏闲也信守承诺。在经过一个颇具规模的驿站时,她还真让云芷帮忙,花了些银钱,从驿站的马群里,为那匹劳苦功高的黑马挑选了一匹品相不错、性情温和的棕色小母马,牵到黑马面前。两匹马互相嗅了嗅,黑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小母马,又回头看了看苏闲,大眼睛里似乎透着满意。
“马哥,够意思吧?”苏闲拍了拍黑马结实的脖子。
黑马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虽然有了“宝马”相助,但连续数日骑马赶路,对苏闲这个真·新手而言,依然是不小的考验。即便黑马再稳,马背上的颠簸和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带来的肌肉酸痛,还是让她苦不堪言。每天下马时,都觉得腰不是自己的,腿也像是灌了铅,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一般。晚上在客栈歇息,云芷默默给她递上自己做的小甜点,成了她最大的慰藉。
相比之下,云芷则显得游刃有余,每日骑马、赶路、安排食宿,气息平稳,不见疲态,让苏闲羡慕之余,又有些不服气。
终于,在跋涉了七八日后,一座更为雄伟繁华的巨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城墙如同匍匐的巨龙,城楼巍峨,旌旗招展,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大泽西北方向、水陆交通枢纽、商贸极度发达的“天阙城”。
“到了……”苏闲几乎是呻吟着说出这两个字,看着那宏伟的城门,感觉比看到绝世珍宝还要亲切。
两人在城外寻了处信誉良好的车马行,将两匹马(包括那匹棕色小母马)妥善寄存。黑马临别时还用鼻子蹭了蹭苏闲的手,颇通人性。
踏入天阙城,喧嚣鼎沸的人气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各色口音交汇,货物琳琅满目,端的是繁华似锦,红尘万丈。
苏闲扶着还有些发软的腰,打量着这座巨城,眼中却并无多少欣赏景色的闲情。
“玉衡宗的联络点,应该不会在闹市,但又不会太过远离繁华的区域。”云芷低声道,“比如丹药、法器店铺聚集的街市,或者靠近城中的地方。”
两人稍作打听,便得知城中有一片名为“青云坊”的区域,多是修行者相关的店铺和场所。她们循着指引而去。
青云坊果然与普通街市不同,虽也热闹,但行人大多气息沉稳,步履从容,店铺所售之物也多是丹药、符箓、材料、典籍等修行所需。
所有人似乎都默契的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遵规守矩,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有闹事的会被突然出现的青衣人直接带走。
苏闲越发觉得这天阙城和这集市有些意思,她准备在这里留上一些日子,在城里好好探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