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那个声音响起时，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应有的反应——
身体瞬间紧绷，双手猛地松开草茎，整个人一个翻滚离开原地，同时灵力运转，护住周身要害，右手按在储物戒指上，随时可以取出武器。
然后，她抬眼望去。
三丈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身着绛紫裙装的美妇人，身形高挑，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闲瞳孔微缩。
这人的容貌……
那一瞬间，就好像看到了淑女版的云姐姐。
这妇人的眉眼，与云芷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黛眉，一样的杏眼，连微微上挑的眼尾弧度都如出一辙。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云芷的母亲，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云芷的母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墨家的地盘，而且，这妇人周身气度雍容华贵，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与云芷那种清冷沉默的性子截然不同，想必她母亲也是那样子的人。
巧合吧。
她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迅速调整状态，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警惕与戒备。
“别紧张。”那妇人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抢你东西的。只是路过，看你挖得那么卖力，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苏闲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贸然出手。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
“你是墨家的人？”她问。
妇人微微一笑：“丫头还挺聪明。”
苏闲沉默了，满脸都写着你是来抓我的。
妇人失笑：“你这丫头，怎么就想着我是来抓人的？我要是想抓你，还用得着等你挖完？早在你第一次破坏监视阵法的时候，就让人把你拎出去了。”
苏闲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妇人眨了眨眼：“猜的。”
苏闲：“……”
这人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妇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温婉中带着凌厉，慵懒中藏着锋芒，看似随意的姿态里，处处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那眉眼……
她压下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想，问：“你究竟是谁？”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还有几分……苏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啊，”妇人终于开口，语气依旧轻松，“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什么热闹？”
“看你。”妇人指了指她，“看看能把墨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公子气得坐立不安、却又无可奈何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苏闲：“……”
所以，这人跟墨凌云有关系？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姐姐？姑姑？还是……
“你是墨凌云的母亲？”
妇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赏。
她点头，“我是他娘。”
苏闲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墨凌云的母亲，墨家的主母，亲自跑到秘境里来找她？
这是什么操作？来警告她离她儿子远点？还是来试探她的底细？
她迅速压下这些念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警惕。
“夫人找我何事？”她问，语气不卑不亢。
云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这小丫头，面对自己这个身份不明、修为深不可测的陌生人，居然没有半分怯意，眼神清澈而警惕，说话有条不紊，既不失礼也不谄媚。
而且……
那眉眼，那气质，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很久没见的、她欠了太多的人。
她压下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走到苏闲刚才坐的那块巨石旁，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下说话。你刚才挖得那么累，站着不累吗？”
苏闲没有动。
云氏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我家那个傻儿子，这几天茶饭不思，天天对着水晶镜壁发呆。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监督试炼。我凑过去一看，呵，监督试炼？那镜壁里除了你，哪还有别人？”
苏闲：“……”
“后来我又听说，他派了暗卫去保护你，结果那暗卫被一窝蜂追得衣服都烂了，回来时肿得像头猪。还有，你待过的那片区域，监视阵法莫名其妙毁了一大半。再后来，我就想啊，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能把我儿子折腾成这样？”
苏闲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那些事都是她干的？那不等于自投罗网？说不是她干的？那更假了，连她自己都不信。
云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行了，别装了。”她摆摆手，“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些阵法毁了就毁了，反正本来也是要淘汰的。那些暗卫跟丢了就跟丢了，反正也没指望他们能做什么。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闲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能把那傻儿子气得坐立不安，我倒要谢谢你。”
苏闲：“……”
这画风，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云氏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情更好了。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坐下。陪我聊聊。”
苏闲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坐下。
云氏也不在意，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你叫什么？”
“苏璃。”
“哪里人？”
“南境人。”
“多大了？”
“二十有三。”
云氏问一句，苏闲答一句，答得简洁利落，不多说一个字。
云氏问了几句，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惜字如金。跟我家那个闷葫芦似的外甥女有得一拼。”
苏闲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外甥女？
云氏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
“怎么？”她挑眉，“没见过像我这样自来熟的人？”
苏闲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
“夫人找我，到底何事？”她问。
云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没什么事。”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是来看看你。看看你长什么样，看看你是什么性子，看看你……”她顿了顿，“值不值得。”
“值得什么？”
云氏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动作，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亲昵，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苏闲微微一愣。
云氏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但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看也看了，聊也聊了，我该走了。”她低头看向苏闲，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小丫头，秘境里好好玩，别把自己玩伤着就行。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以后再说。”
说完，她转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苏闲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刚才那一瞬，那妇人拍她肩膀时的动作，还有那眼神……
苏婉袖的儿时记忆里，出现过，一模一样。
反正人已经走了，也没有对她不利。墨凌云的母亲，墨家的主母，专程跑来秘境看她，还跟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这墨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她摇摇头，站起身来，正准备继续前行——
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坐过的那块巨石。
石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形如兰花的玉扣。
苏闲弯腰捡起，玉扣入手温润，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是……
她瞳孔微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