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幽带着苏闲在山门内慢悠悠地走着,一路上不时有弟子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那就是沈师姐的道侣?”
“对对对,我刚才在山门那边看见了,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修为怎么样……”
“能当沈师姐的道侣,能差到哪儿去?”
“那可说不准,万一是靠脸呢?”
“你小声点,让沈师姐听见有你好受的!”
苏闲充耳不闻,神色如常地走着。沈清幽倒是竖着耳朵听了一路,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苏闲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一条长廊,前方豁然开朗——是演武场。
演武场上正有不少弟子在切磋,剑光闪烁,灵气翻涌,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场边还站着不少人,或观战或等候,热闹得很。
沈清幽正要带着苏闲绕过去,却见几个人从演武场那边走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跟班,一个个嬉皮笑脸的,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沈清幽一看见那人,脸色就沉了下来。
“曲婓?你挡我路做什么?”
那叫曲婓的青年嘿嘿一笑,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沈师姐别误会,师弟我不是来挡路的。只是听说师姐带了道侣回来,心里好奇,想过来见识见识。”
他说着,目光越过沈清幽,落在苏闲身上。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方才远远瞧着只觉得好看,如今近看,才发现这人……怎么说呢,真是个仙子,但那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曲婓打了个寒颤,随即又挺直了腰板。
怕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能有多厉害?威哥说了,这种人多半就是靠脸吃饭的货色,吓唬吓唬就现原形了。
他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就是沈师姐的道侣?在下曲婓,玉衡宗内门弟子。今日得见尊驾,三生有幸啊。”
苏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曲婓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笑两声,继续道:“这位怎么称呼?哪里人氏?在哪个宗门修行?怎么和我们沈师姐认识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苏闲依旧没开口,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沈清幽。
沈清幽会意,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冷着脸道:“曲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道侣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曲婓嘿嘿一笑:“沈师姐别误会,我就是替咱们玉衡宗的兄弟们问问。毕竟沈师姐是咱们玉衡宗的一枝花,多少师兄弟心里惦记着。如今突然被人摘了去,大家总得知道摘花的人是什么来路吧?”
他说着,回头看了身后几个跟班一眼。
那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让我们见识见识!”
“沈师姐的道侣,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要不给咱们露两手?”
沈清幽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岂会不知道曲婓是什么人?吴威的狗腿子,整天跟在吴威屁股后面转,专门帮吴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这一出,八成就是吴威指使的,想探探苏闲的底。
“曲婓,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沈清幽冷冷道,“我道侣是什么人,用得着跟你交代?识相的就让开,别挡路。”
曲婓非但不让,反而往前站了一步,嬉皮笑脸道:“沈师姐别生气嘛。我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位兄台的本事,看看能不能配得上咱们沈师姐。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以后还怎么在玉衡宗立足?传出去让人笑话不是?”
沈清幽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她肩上。
沈清幽回头,看见苏闲正对她微微摇头。
“苏姐姐?”她一愣,“你……”
苏闲没解释,只是越过她,走到曲婓面前。
曲婓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稳住身形。
奇怪,他刚才怎么会有种想跑的感觉?
苏闲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曲婓心底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想见识我的本事?”苏闲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想怎么见识?”
曲婓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比、比剑!咱们比剑!你要是能在剑法上赢了我,我曲婓心服口服,以后见着你绕着走!”
他说着,又找回了些底气。
比剑,他可是练了十几年,在宗门年轻一辈里也算排得上号的。就算这人有点本事,他也不信能赢他。
苏闲点点头:“好。那要是输了呢?”
曲婓一愣:“什么?”
“你还没说输了怎么办。”
曲婓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光想着比试,忘了说彩头。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要是我输了,我当众给你磕头赔罪!以后见着你,叫你一声姑奶奶!”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曲婓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要是输了,就离沈师姐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闲还没说话,沈清幽先炸了。
“曲婓!你找死是不是?!”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苏闲一把拽住。
“他说的是,”苏闲看着她,语气平静,“信我。”
沈清幽愣住:“可是……”
“放心。”苏闲松开手,转身看向曲婓,
“就按你说的。”
曲婓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反悔。
“好!爽快!”他硬着头皮道,“那就请吧!”
几人往演武场中央走去。
周围的弟子们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有人兴奋地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还有人赶紧去叫自己的朋友。
“快快快!沈师姐的道侣要和曲婓比剑了!”
“真的假的?曲婓?他不是吴威的人吗?”
“管他是谁的人,有好戏看了!”
“走走走,占个好位置!”
转眼间,演武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场中央看。
场中央,曲婓已经抽出长剑。剑身修长,泛着冷冷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持剑而立,看向对面的苏闲,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你的剑呢?”
苏闲两手空空,静静站在那里。
曲婓故作大方地笑了笑:“怎么?没带剑?要不要我借你一把?我这人最是公平,不占人便宜。”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这话听着大方,实则是在讥讽对方连剑都不带,也敢来比试。
沈清幽在人群里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替苏闲应战。
但苏闲依旧神色不变。
她抬起手。
掌心有白雾缓缓弥漫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
“凝气成冰?”
“她在用灵气凝剑!”
“这是什么手法?这能扛得住吗?”
白雾渐渐凝实,化作一柄长剑的形状。剑身晶莹剔透,隐隐泛着寒光,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纯粹由灵气凝结而成的冰剑。
苏闲握住剑柄,轻轻挥了挥。剑锋过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白色雾气。
曲婓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修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灵气直接凝成兵刃的。这得是多深厚的灵力?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冰剑而已,再好看也是冰的,能有多结实?他一剑砍过去,保准断成两截。
“好手段。”他干笑两声,“既然剑有了,那就请吧。你是客人,你先出手。”
苏闲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她抬起剑。
曲婓立刻摆出防守的架势,灵力运转,长剑横在身前。
下一刻,苏闲动了。
曲婓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经到了跟前。
好快!
他大惊失色,慌忙举剑格挡——
“叮!”
一声脆响。
曲婓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剑,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上品法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剑身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周围一片寂静。
曲婓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
他的剑是法器!是父亲花大价钱给他买的!怎么可能被一柄临时凝成的冰剑砍断?
“你——!”
他抬起头,看向苏闲。苏闲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冰剑完好无损,连个缺口都没有。
曲婓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运转灵力,双手掐诀,一团炽烈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扑苏闲面门!
“小心!”沈清幽惊呼出声。
苏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身形微侧,那团火焰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连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曲婓一击不中,更加恼火。他疯狂地催动灵力,一团又一团火焰不要钱似的砸出去,铺天盖地,几乎要将苏闲淹没。
苏闲就在那漫天的火焰中穿行。
她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身,稍稍移步,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火焰的攻击。那些火焰像是长了眼睛,偏偏就是碰不到她。
曲婓越打越急,越急越乱。
忽然,他听见“刺啦”一声响。
低头一看,他愣住了。
他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道口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刺啦”一声。
又一道口子。
紧接着,“刺啦”“刺啦”“刺啦”——
他身上的衣服一道接一道地裂开,布片纷飞,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划过。
曲婓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想护住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看见曲婓疯狂地释放火焰,而苏闲在火焰中从容穿行,然后曲婓的衣服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破碎。
一片,两片,三片……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像会传染,很快就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
“曲婓,你这是在表演脱衣舞吗?”
“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打架把自己打成这样的!”
曲婓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胸口上。
“砰!”
曲婓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最后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清幽走过来踹了两脚,见曲婓装死不起来,就准备再来几脚,却被苏闲拉走了,理由是不想让她师父等太久,沈清幽这才放过了那货。
等两人走远,曲婓腾的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在众人的哄笑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