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幽带着苏闲穿过竹林小径，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清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胜在干净。几株翠竹斜斜倚着院墙，墙角种了一丛不知名的花，开得正好。院中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只白瓷小碟，里面放着几块桂花糕。
“苏姐姐，你就住这间。”沈清幽推开东厢房的门，“被褥都是新换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送来。”
苏闲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圈。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窗子是镂空雕花的，推开能看见外面的竹林。
“够了。”苏闲道。
沈清幽笑眯眯地跟进屋，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被褥：“软和不？我特意让人换了蚕丝的被褥，比客栈的舒服多了。”
苏闲看她一眼：“你倒是有心。”
“那当然。”沈清幽得意道，“你可是我道侣，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
苏闲没接话，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但入口清爽，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清幽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趴在桌对面，一脸好奇地看着苏闲。
“苏姐姐，我问你个事儿呗。”
苏闲端着茶杯：“问吧。”
“今天在演武场，你是怎么把曲婓的衣服弄成那样的？”沈清幽眼睛亮晶晶的，“我站在旁边都没看清！你到底用的什么招？”
苏闲喝了口茶，没说话。
沈清幽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促：“苏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苏闲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秘密。”
沈清幽愣了一下，随即撅起嘴：“什么秘密？连我都不能说？”
“不能。”
“苏姐姐——”
“撒娇也没用。”
沈清幽鼓着腮帮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苏闲面不改色地喝茶，完全不为所动。
两人僵持了半晌，沈清幽先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嘟囔道，“反正你厉害，我早就知道了。”
苏闲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知道就好。”
沈清幽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又精神起来：“那苏姐姐，你饿不饿？我去膳堂给你弄点吃的？今天有红烧鱼，可好吃了！”
“不饿。”
“那你想不想出去逛逛？这会儿晚霞正好，后山看日落可美了！”
“不想。”
“那——”
“沈清幽。”苏闲打断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清幽一愣，随即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没有啊……”
苏闲看着她。
沈清幽被看得坐立不安，手指头在桌上画圈圈，画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那个……苏姐姐，明天我那些小姐妹们来吃饭，她们要是问起咱们怎么认识的，我该怎么说啊？”
苏闲挑眉：“你想怎么说？”
“我这不是怕说漏嘴嘛。”沈清幽挠挠头，“万一我说错了，让她们看出来是假的，那可就白折腾了。”
苏闲想了想：“从南淮说呗。”
“？”沈清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哦，咱们确实是在那儿认识的。那……怎么认识的？总不能说你是去逛青楼的吧？”
苏闲看了她一眼。
沈清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你救了我。”苏闲淡淡道，“我被歹人追杀，你救了我，然后就认识了。”
沈清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把当初的事反过来说了。
她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那……我那些小姐妹们要是问你是哪儿的人、什么修为、师承何处，你怎么答？”
苏闲想了想：“那些我来应付就好。”
沈清幽眨眨眼：“啊？”
“不信我啊？”
“信信信，就是……”沈清幽有些担心，“我那些小姐妹们精得很，她们要是追问起来……”
苏闲看着她：“那就要看你怎么发挥了。”
沈清幽一愣：“我发挥？”
“你是我的道侣。”苏闲慢悠悠道，“我的事，你不知道才奇怪。她们要是追问，你替我挡回去就是了。”
沈清幽恍然大悟：“对哦！我是你道侣，我说什么她们都得信！苏姐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保证，又絮絮叨叨地跟苏闲对了半天“口供”，什么初次见面是哪天啦、什么谁先表的白啦、什么在一起多久啦……事无巨细，全编了一遍。
苏闲由着她编，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纠正一两处不对劲的地方。
等对完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跳起来：“行啦，都记住了！苏姐姐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道：“苏姐姐，你放心，明天肯定让你倍儿有面子！”
苏闲失笑：“你少给我惹事就行。”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事？”沈清幽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闲坐在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竹林后面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
竹影婆娑，虫声细细。
与此同时，沈清幽正蹑手蹑脚地往师父的院子溜。
她本来应该直接回自己屋的，但走到半路，脚步就不自觉地拐了弯。
师父院里的灯还亮着。
沈清幽站在院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师父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自家徒弟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在你那个道侣跟前陪着，腻在一起，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沈清幽蹭过去，一屁股坐在师父旁边，抱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师父——我想你了嘛——”
沈清幽师父被她这声拖长了的“师父”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少来这套。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我哪儿闯祸了！”沈清幽不服气，“我今天可乖了，什么都没干！”
“是是是，你没闯祸。”顾师父放下书，看着赖在自己肩上的徒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你来做什么？”
沈清幽蹭了蹭，小声道：“就是想您了嘛。”
顾师父看着她，半晌，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多大人了，还撒娇。”
“再大也是您徒弟。”沈清幽理直气壮。
师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清幽赖在师父肩上，看着桌上的灯，忽然道：“师父，您觉得苏姐姐怎么样？”
顾师父挑眉：“怎么？怕我不满意？”
“不是不是。”沈清幽连忙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师父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那点小心思。
“不错。”她淡淡道，“比我想象的好。”
沈清幽眼睛一亮：“真的？”
“嗯。”师父重新拿起书，“修为不错，心性也不错。就是……”
她顿了顿。
沈清幽紧张起来：“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看不透。”师父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不过也没关系。你带回来的人，你喜欢就行。”
沈清幽松了口气，又蹭了蹭师父的肩膀：“师父最好了。”
“行了行了。”师父被她蹭得没法看书，伸手把她推开，“回去歇着吧，明天不是还要请人吃饭？早点睡，别到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人。”
沈清幽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道：“师父再见！”
师父摆摆手，看着她跑出去。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师父放下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带回来那丫头……确实不简单。
不过清幽这丫头喜欢，就随她去吧。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