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章玉峰下来,一路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吴威要和沈清幽的那位道侣比试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狗腿子中途溜走去报的信,等一行人走到演武场时,周围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来了来了!”
“真是吴威师兄?他要跟沈师姐的道侣打?”
“可不是嘛,听说在章玉峰上碰见的,当场就约了。”
“那女的能行吗?吴威再怎么着也是吴长老的儿子,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的。”
“你忘了?曲婓师兄就是被她打的,惨的要死!”
“曲婓师兄跟吴威师兄能比吗?”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苏闲走得不快不慢,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散步的。沈清幽跟在她身边,脸色就没好过,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时不时剜向前面几步远的吴威。
吴威倒是自在得很,折扇又掏了出来,边走边摇,还不时回头看一眼,嘴角挂着那副让人生厌的笑。
快到演武场入口时,他忽然放慢脚步,等苏闲走上来。
沈清幽立刻警觉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苏闲身侧。
吴威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苏闲脸上。
“苏姑娘。”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一会儿我会手下留情。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美人受苦。”
他说“美人”两个字时,眼珠子在苏闲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油腻得像刷了一层猪油。
沈清幽的火气蹭地窜上来:“吴威,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怎么不干净了?”吴威摊手,一脸无辜,“我夸你这道侣生的好看也不行?”
“你——”
“清幽。”苏闲叫了她一声。
沈清幽咬住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狠狠瞪了吴威一眼,退回到苏闲身边,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吴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把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演武场。
沈清幽盯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道:“苏姐姐,他肯定会使坏。”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苏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抬步往演武场走去。
沈清幽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演武场中央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平日里这里总有人在切磋,此刻所有人都自觉地退到了边缘,把最中间的地方留了出来。
吴威已经站在了场地一侧,正活动着手腕脚腕,做出一副热身的样子。他的几个狗腿子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吆喝。
“威哥!让她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威哥必胜!”
“那个谁,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沈清幽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又沉了几分。她四下扫了一眼,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吴威,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苏闲没有立刻进场。她站在场边,目光从围观的人群中扫过。
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天她们中间见过,此刻正挤在人群里,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林小圆还朝她挥了挥手,嘴型像是在说“苏姐姐加油”。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看见了曲婓。
曲婓站在人群最外围无人注意的角落,靠着一棵树,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和苏闲的对上,只一瞬,就移开了。
苏闲收回目光,走进了场地。
吴威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场地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锦袍在日光下泛着光泽,看着确实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派头——如果不看他那双眼睛的话。
那双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闲,从脸到肩,从肩到腰,从腰到……他看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物件。
苏闲走到他对面站定,隔着十余步的距离。
吴威笑了笑,忽然嘴唇微动。
一道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苏闲耳中,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苏姑娘,你穿白衣真好看。不知道换了别的颜色,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苏闲神色不变。
那道声音又来了:“一会儿你要是输了,我那里有几套不错的衣裳,可以送你几件。”
苏闲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
吴威等了几息,没等到预期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了上去。
他不在意。
等会儿动起手来,有的是机会。
这时候,一个狗腿子跑到场地中央,手里举着一面小旗,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双方——准备好了吗?”
吴威伸手一探,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通体银白,剑柄处镶着一颗碧绿的灵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把剑在手中转了个花,剑锋指向地面,姿态倒是潇洒。
“准备好了。”
他说,目光一直没离开苏闲。
苏闲两手空空。
围观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她怎么还不带剑?”
“上次跟曲婓师兄打也没带,临时凝了一把剑。”
“冰剑?对付曲婓师兄还行,对付吴威师兄?够呛吧?”
“你看她一点都不慌,说不定有别的本事。”
苏闲没有凝剑。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场边的沈清幽身上。
“清幽。”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场边的人都听见了。
沈清幽一愣。
“剑借我。”
沈清幽愣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手按上腰间的剑柄,拔出长剑,朝苏闲抛了过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苏闲手中。
沈清幽的剑不是凡品。剑身修长,通体呈淡青色,隐隐有流光转动。剑柄处刻着一个古朴的“沈”字,是她师父赠她的,据说是一位炼器大师的手笔。
苏闲握住剑柄,随手挥了挥,剑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谢了。”她说了两个字。
场边的沈清幽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还在生气呢。
苏闲转向吴威,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那个举旗的狗腿子看了看两人,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场边,高高举起手中的旗。
“开始!”
演武场的结界也跟着瞬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