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瑜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她变回五岁，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晃着小短腿。苏熙熙穿着病号服走过来，递给她一颗草莓糖。可当她抬头，眼前的女孩突然变成现在苏熙熙的模样，浅褐色的眼睛含着笑，轻声说：“小朋友，你脸红了。”
她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窗外天光微亮，手机屏幕显示周六早晨六点。她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梦里那张带笑的脸。
“景瑜——”陈子溪在门外喊，“熙熙今天调休，你陪她去游乐园！”
林景瑜瞬间清醒：“凭什么？！”
“人家特意买的双人票，别不知好歹。”
一小时后，她臭着脸站在游乐园门口。苏熙熙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扎起，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不想来可以直说。”苏熙熙把冰淇淋递给她。
“我**的。”林景瑜咬掉一大口冰淇淋，冰得直皱眉。
她们像所有普通游客一样排队，玩项目，在旋转木马上幼稚地比谁的马更漂亮。当苏熙熙举着棉花糖对她笑时，林景瑜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没有那九岁的年龄差，她们会不会早就成为朋友？
这个念头在过山车爬升到最高点时戛然而止。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林景瑜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苏熙熙的手比想象中更凉，指节纤细，却牢牢反握住她。
风在耳边呼啸，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垂直坠落的最高点，林景瑜突然听见苏熙熙在她耳边喊：
“林景瑜——”
“什么？”
“我比你大九岁又怎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分不清是因为失重还是那句话。她偏过头，看见苏熙熙被风吹乱的发丝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过山车缓缓停稳。工作人员解开安全压杆时，林景瑜才发现她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她触电般松开，掌心残留的温度烫得吓人。
“刚才……”她喉咙发干，“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熙熙理了理头发，神色如常地起身，“去玩下一个项目？”
接下来的时间林景瑜完全心不在焉。她偷瞄苏熙熙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可对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在鬼屋里“害怕”地挽住她的手臂。
黄昏时分，她们坐在摩天轮里。车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
“今天开心吗？”苏熙熙问。
“还行。”林景瑜盯着窗外。
“撒谎。”苏熙熙轻笑，“你开心的时候，右边眉毛会稍微抬起来。”
林景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眉毛。
车厢升到最高点，苏熙熙突然倾身靠近。晚霞透过玻璃，给她周身镀上温柔的光晕。
“林景瑜，看着我。”
她被迫转回头，撞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我从来没用年龄来定义你。”苏熙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我眼里，你只是林景瑜。”
摩天轮开始下降，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林景瑜清楚地知道——让她心跳失控的，不是高度。
是眼前这个人。
当车厢门打开时，苏熙熙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她的幻觉。
但林景瑜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家的车上，她假装睡着，头悄悄歪向驾驶座。苏熙熙等红灯时看了她一眼，轻轻把空调温度调高。
闭眼的黑暗中，林景瑜想起过山车上那句被风吹散的话。
原来她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