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西亚......”莱恩眉头紧锁。“抢劫原本就是重罪,你居然用金钱鼓励他们?这......”
“莱恩你先不要说话!”少女居然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接着缓缓向前半步,赤红的双眸缓缓扫过那些劫匪的面庞,透着一股妖异。
果然,那些人看着她手里的银币,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扑过来,但同时又畏畏缩缩的等待着首领的指示,犹豫不前。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这么做的吧!”艾丽西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进一步试探,那些可怜虫哪里注意到,少女的视线冰冷锐利,丝毫不含笑意。“是地里没了收成?还是家里有人病了?”
领头的中年人脸色唰地变了,他仓皇地回头,却只在同伴们脸上看到了惊惶和茫然。
于是,他心一横,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别听这娘们儿蛊惑!她在套你们的话!想骗你们放下家伙!让她得逞的话咱们都得死!”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眨巴眨巴眼睛,捏起一枚银币把玩起来。“诸位遇到什么困难了,不妨直说好了,想必你们也知道,这里是马克西米利安家族的领地,新的领主莱恩大人宽宏大量爱民如子,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帮你们渡过难关就好。”
“这……是真的吗?”
“领主大人……真能管我们死活?”
动摇如同瘟疫般在几人之间蔓延,他们互相偷瞄着,眼神里恐惧未退,却混进了一丝对宽恕和生路的微弱渴望。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计算,比较着“跟随老大硬拼”和“相信这女人拿钱走人”哪条路存活率更高。
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莱恩的脸上有些难堪,自己的领地上的领民活不下去沦落成强盗,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领主的失职。
“别听她胡说!只要放倒他俩,这匹马,这钱袋!全是咱们的!到时候……到时候大家平分!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会平分吗?”少女眼角一抬,视线一撇,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讥讽。“大家明明只是遭遇不幸的无辜的平民罢了,现在被你带出来铤而走险,差一点点就要成罪犯了,你还挺自豪啊?”
“你放屁!”
“万幸!看你们这怂样,手里还没沾上人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少女乘胜追击道:“所幸看你们也没跨过底线,只要你们愿意把首领捆了交给我们,就能拿钱走人,我保证既往不咎!”
在莱恩惊奇的注视下,劫匪们顿时反目,三两下把领头的中年人打倒在地五花大绑,然后激动又警惕地从少女手上夺走银币,一溜烟儿钻进了树林,没了影儿。
“行啊你!没看出来!”莱恩“锵”地一声还剑入鞘,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捆成粽子、如同待宰牲口般的劫匪头子,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还以为要在女士面前大开杀戒了呢。”
“哼哼哼!”艾丽西亚环抱双臂,挺起了腰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就叫三寸不烂之舌!区区劫匪罢了,就算是百万大军,只需小女子我一席话语,就叫对方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得意洋洋的少女完全忘记了,当初这么保证的王司徒,对上诸葛亮之后怎么死的。
不过此刻没人扫她的兴,莱恩懒得理会她那副快要飘起来的嘚瑟样,转身,一把将地上瘫着的贼首拎了起来,重重按在树干上,接着粗暴地扯掉了塞在对方嘴里的破布条。
“说吧,为什么要当劫匪!”莱恩拔出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始审问。
艾丽西亚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什么?除了天生坏胚,或者就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刺激,哪个老实的农民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这个?无非是活不下去了呗。
果然,在莱恩自报家门之后,那哥们儿顿时怂了,结结巴巴的开始哭诉。
内容倒是狗血得很,什么三岁死了爹,七岁死了妈,二十岁死了孩子,三十岁死了老婆,种地又种不明白,常年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结果勒蒙又好巧不巧的表演了一场兵变,还打输了!
于是溃军洗劫了他的村子,他们几个走投无路,又不符合参军的年纪,想卖力气都没处去,只能出来打劫了。
就连莱恩听完了都有些唏嘘。
不过这种背景故事就烂大街了,基本上每个黑化角色都能套用一下,可惜这哥们儿拿的是龙套剧本,注定只是个名字都没人记得住的NPC。
艾丽西亚听着有点打瞌睡,毕竟,这种遭遇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只是万千被乱世车轮碾过的蝼蚁命运的缩影之一。
这就是乱世,人命如飘萍,抉择常在两难之间。
“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殿下。”艾丽西亚坐在大石头上伸了个懒腰。“那么,就处决他吧?”
“杀了他?”冷酷的建议让莱恩再一次皱起眉头。“艾丽西亚,你明明放走了其他的劫匪,为什么不能宽恕他呢?”
少女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的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圣母吗?”
接着,她迎上劫匪头子那惊恐和绝望的眼神,妖异的红瞳迸发出冷酷的清明。“他是头领! 即使是在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他也是那个能把吓得腿软的人聚拢起来的人。这意味着他有某种凝聚力,或者说是煽动力——随便叫什么。总之这种能力在这乱世之中,就是祸根!”
她顿了顿,确保莱恩听懂她的逻辑:“放他走?他会甘心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破村子,默默饿死吗?不会。他尝过了当头领的滋味,哪怕失败得如此狼狈,只要他活着,只要这世道还乱着,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用同样的说辞,拉起另一批走投无路的人,变成真正的、或许更危险的劫匪!为了更多可能被害的无辜者,他非死不可!”
“那,之前那些......”莱恩欲言又止。
少女摇了摇头。“没关系,他们要么拿了钱,渡过难关,生活重回正轨,要么挥霍一空之后另想办法,反正,为了钱出卖了首领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今后任何再有歪心思、想拉人入伙的家伙,都会掂量一下他们的忠诚。他们失去了信用,很难再被轻易吸纳。放了他们,无碍大局;但是留着他,后患无穷!”
“原来如此,不过......” 他话锋一转,弯腰捡起那块破布,用力塞回土匪头子的嘴里。“我还是不打算在这里处死他。”
艾丽西亚挑眉。
“把他带回去,交给治安官吧。经过公开审判,在刑场当众行刑,才能维护律法的威严。”
“好吧,随您的意。”艾丽西亚摊了摊手,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老板他说了算呗,至少他还是照顾了自己的感受,没有让那哥们儿血溅当场。
“而且,关于周边村镇的真实状况……看来我得好好找几位‘大人’谈谈心了。”莱恩收起匕首,眼里不由自主地露出危险的光芒。“前几天他们呈上来的报告里,可是写得歌舞升平,民生安乐啊!”
看来有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得倒霉了啊,好耶!这下有好戏看了!少女迅速的灾乐祸起来。
返程的路上,因为多了个累赘,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抓着绳子跟牵动物一样把那哥们儿带进了城。
在莱恩怒气满满的注视下,治安官满脸尴尬的从艾丽西亚手上接管了犯人。
少女那叫一个热情,她紧紧握住土匪头子的手,情深意切的送别道:“你行刑那天我一定捧场,咱们刑场上不见不散!”
莱恩在一旁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艾丽西亚。别在那儿跟犯人聊天了,先来我书房一趟。”
少女闻言,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嗯,夕阳西下,黄昏时分,这时候大家都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准备休息了,累了一天的市民要么去酒馆喝酒,要么去妓院享受夜晚。那些结了婚的倒霉蛋也差不多该回家吃上一顿热乎饭,然后该跟老婆办正事了。
真是缺乏娱乐生活的时代呢,夜生活除了女人就是酒,这么晚了,莱恩喊自己去干什么呢?
长夜漫漫,孤男寡女,难道莱恩想干的是......我?
艾丽西亚瞬间恍然大悟,随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和戒备的僵硬笑容。
“那、那个……主公!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商量吗?您看,这都下班时间到了!按照劳动法……呃,按照人之常情,总得让我休息休息,吃口饭吧?”
莱恩抱着手臂,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艾丽西亚,你知道吗?以前我的老师对我说过,人的思想往往反映一个人的本质,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