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埃吉尔给自己安排好护卫和联络人,少女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原因有二,第一,要说服莱恩掏钱,肯定需要准备一整套具有说服力的规划,需要赶紧码字。
第二嘛,这个天气开始转凉了,外面冷风吹着有点凉飕飕的,还是赶紧跑回来宅着比较好。
回到自己的宅基地,少女以空前的热情投入到了码字工作中,三天之后,一本名为《加强情报工作与内务工作的白皮书》摆在了莱恩的案头。
莱恩拿着这一摞精心装订的草莎纸,试探着翻开第一页,没有看到任何艾丽西亚标志性的歌功颂德和大话空话,这才放下心来。“怎么,终于知道写那些拍马屁的东西,除了会恶心人之外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主公,这毕竟是严肃的内部文件,臣尽量不写废话了。”少女站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暗自嚼舌根一百遍,深呼吸一百次,随时准备着。
“你居然也知道那些是废话啊!” 莱恩心情似乎不错,他舒适地向后靠在高背椅里,开始快速翻阅起来。前面的组织架构、职能划分、训练大纲虽然新奇,但逻辑清晰,让他微微点头。
然而,当他翻到后面,看到艾丽西亚用醒目地朱红色墨水特别圈出、加粗标注的预算申请部分时,顿时感觉一股火气蹭蹭蹭的往脑门子里窜。
“什么——!艾丽西亚,再给我说一遍,你打算给他们发多少俸禄?!”莱恩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墨水罐都跳了一下,手指颤抖着,用力戳着纸面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每月三百崔尼,你以为我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怎么不去抢?”
少女早就料到他有此反应,立刻摆出满脸的无辜。“主公息怒!臣这写的是未来组织完全体、高效运转后的理想预算嘛!是目标,不是立刻就要这么多!您看,臣为什么需要这些钱,每一笔的详细用途和预期效益,前面好几大章的规划和论证都写着呢!臣的规划,是环环相扣的呀!”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这些钱够养活好几个骑士了,你......”他说到一半,忽然眯起眼睛,用极其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艾丽西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乱花钱了?”
什么叫又......艾丽西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主公,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就跟当初臣提的厕所改良普及方案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莱恩气呼呼地把那本《白皮书》往桌边一推,一副“没得谈”的架势。“搞了半天,你整这么一出就是来要钱的?那后面的不用看了。”
“别啊!主公!” 艾丽西亚急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仪态了,“预算的事情……好商量!可以商量! 咱们可以分阶段,看成果拨付嘛!但是,您至少把臣后面的具体实施计划、风险评估、以及未来三年的预期成果看完啊! 臣敢写这个数,是真的有依据、有把握的!成吗? 求您了!”
莱恩臭着一张脸,瞪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极其不情愿地把那本《白皮书》又拿了回来。
“哼......” 他嘟囔着,耐着性子,跳过了差点让他高血压的预算部分,继续往后翻。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余怒和挑剔。但渐渐地,他的脸色就越来越凝重了。
后面的内容包含了情报网络层级构建、密码与密写技术设想、潜伏人员选拔与训练细则、情报分析流程、反侦察手段,以及针对领地内潜在不稳定因素的监控预案,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情报方面的内容虽然新颖,但真正让他感觉可怕的是少女写在最后的内容——关于内部整顿、肃清与纪律监察的构想。
那里面简要地论述了如何建立一个独立的内部监察机制,其职能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官员渎职、贪污、通敌;监控领地内异常资金与人员流动;预防与处置内部叛乱苗头;甚至在特定情况下,拥有不经公开审判的秘密调查与处置权。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莎草纸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莱恩甚至有些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按照少女的计划,放手让他创建自称为“内务部”的机构,那么这个家伙手中将掌握何等可怕的权力?
这计划所描绘的图景,既充满了诱惑力,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如果管理得当,他将会得到一个一个无比安全、忠诚、高效的后方与情报支持,但如果自己松开了缰绳,那么,这个组织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失控的猛兽。
艾丽西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莱恩表情的每一丝变化,心也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件事情,我现在无法做出决定,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少女顿时傻眼了,自己可是对埃吉尔先生保证了十倍俸禄的啊!
“主公,关于预算的事情......如果主公觉得过分,那就......每月一百崔尼?”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莱恩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最后单手扶额,无奈的挥了挥手。“一百就一百吧,你要是在不知足,就一个子儿也别想要了!”
“臣,叩谢主公大恩! 主公您真是目光如炬、从善如流、体恤下情......” 艾丽西亚瞬间心花怒放,马屁如同条件反射般就要脱口而出。
“打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莱恩立刻抬手制止了她的歌功颂德,伸手指着门口。“你赶紧给我滚蛋!”
“是是是,臣告退,臣这就滚!”
一路憋着笑意,直到离开城堡,少女才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谈判技巧啊,谈判技巧!先给出一个看起来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然后做出让步,对方同意的几率就会显著提升,这不是弄来了一百个崔尼嘛!给埃吉尔先生的承诺达成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交上去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份量,少女哼着小曲儿,骑着黑贝斯晃晃悠悠的在城里闲逛。
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了,要么去“先进火器研究院”看看吧,这都好几个月了,不知道辛德里的火药作坊有没有什么新突破。
刚刚抵达工坊,少女一眼就看到好几个工人正紧张兮兮的趴在地上,而被她寄予厚望的工匠大师辛德里,正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全身板甲,手舞足蹈的往这边跑。
这家伙干什么呢?不打算当工匠,改当骑士了吗?
“啊,艾丽西亚大人,您来了!”辛德里认出了少女,立刻露出笑脸迎了上来,不合身的盔甲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叮叮当当乱响。
“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准备火枪试射,您感兴趣的话随时可以视察!”
“是吗?”少女顿时喜笑颜开,欣然前往。
要知道,如果辛德里真的给自己搞出了能用的火枪,那么自己立刻筹备采购和火枪队的训练计划,到时候整一出三段射,让敌人的骑士老爷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时代变了!
不过为什么一路上的工人们看上去都很紧张的样子?还有为什么观察位放了那么多盾牌?
少女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靠谱,但架不住辛德里热情的邀请,只能无奈的看着辛德里兄弟两人把盔甲往自己身上套。
“不是,至于穿板甲吗?你们不会打算让我去当靶子吧?”
“当然不会,这只是预防措施,来来来,这是头盔......”
少女感觉自己现在一步都挪不动了,这套豪华的全套板甲配链甲对自己这幅小身板来说有点重的过头了。
一番折腾过后,辛德里终于把他们兄弟俩一起打造的火枪原型摆了出来。
这个造型与少女印象中的火枪一点儿也不像,一根细长的木杆,一端垂直钉着一根粗木棍,另一端与一个巴掌长的金属筒连接,与其说是火枪,倒不如说是一门带枪托的迷你前装火炮。
这东西看上去还真.....不靠谱!
辛德里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弄出来的火药倒进炮管.....不,枪管里,然后垫上一块草莎纸,接着拿出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圆形弹丸塞进去,接着用一根小木棍,往里面戳戳戳。
整个过程与少女记忆里的步骤吻合,但看着就是让人心惊胆战,特别是辛德里一边忙着装填,一边向她介绍这种火药“不稳定,难以储存”的时候,少女真想拔腿就跑。
可惜,她现在一步都跑不动,只能飞眼睁睁的看着辛德里把弹药装填好,接着把这把枪放在十米开外的桌子上,用沙袋和木块固定住,对准不远处放着的一套生锈的旧胸甲。
还好还好,他要是打算让自己拿着枪来试射,自己打死都不干!
至少辛德里安全意识够高,他用一根长长的引线来击发,这样自己就能躲在安全的范围外进行测试了。
“所有人——最后检查!准备点火!” 辛德里大喊一声,声音因为紧张和面甲阻隔而有些变形。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周围的防护,确认所有人都躲好了,尤其是艾丽西亚大人被盾牌和掩体护得严严实实。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根绑在长杆上的火把,颤巍巍地凑近了地上那截引信的末端。
“嗤——!”
引信被点燃,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花,随即开始嘶嘶作响,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团炽热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射击台上的那件“作品”,坚固的原木桌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固定用的沙袋被气浪掀飞!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把所谓的“火枪”瞬间化作了无数金属碎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噼里啪啦!”
“叮叮当当!”
艾丽西亚万分庆幸自己穿着厚重的盔甲,还躲在木头,铁盾和沙袋的后面,否则自己绝对被金属碎片扎成刺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