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421年（帝国历是以汉诺威帝国成立的时间算的，在统一天下之前汉诺威帝国也存在超过百年了）冬，罕见的暴风雪席卷了帝国北方，大雪连日不休，寒风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再加上原本就连年歉收，这一次的大雪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靠近南方的帝都不同，整个帝国北境饥寒交迫，真真切切到了“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的凄惨境地。最靠北方的边境城镇甚至出现整个村子一夜之间彻底死绝的惨祸。
婴孩被冻死在早已僵硬的母亲怀里；老人裹着单薄的毯子，在无人知晓的寒夜中孤独咽气；就连牲畜棚里相依取暖的牲口，也成片地冻毙，僵硬地倒卧在一起。
即使如此，勉强活下来的人们还要每月给贵族老爷们上交租税、食物和柴火，面对税务官和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卫兵，村民们敢怒而不敢言。
马克西米利安家的领地也属于帝国北方，所幸的是，莱恩在新年期间就采纳了艾丽西亚的建议，征用了一些空屋设立了救济所，几座篝火，几口热汤，至少能让无家可归者和一些贫苦之人能勉强活下来。
但这仅仅是城市。
在偏远的乡村，那些领地贫瘠、存粮有限的小领主们，大多自顾不暇，甚至还要加紧盘剥村民以填补自家亏空，哪里有余力去设立什么救济所？
许多村子所谓的“救济工作”，还是领主老爷酒足饭饱后的一句空话。
形势不容乐观。
艾丽西亚原本还打算过年好好休息几天，顺便筹备一下开春对勒蒙的军事行动所需要的后勤补给，结果随着暴风雪的肆虐，这些囤积起来的“肉糕”和“压缩面包”被大批量的分发出去。
这些高热量、耐储存的食物，在此时成了吊住无数人性命的宝贝，但糟糕的是，由于天灾，食品厂的原材料供应岌岌可危。
原因很简单，随着暴雪开始，大大小小的商贾和贵族都开始囤货居奇，粮价飞涨，现在已经涨到了原本的十倍以上了！
这样下去，没等到开春转暖，莱恩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艾丽西亚真是恨得牙痒痒，这些人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敛财，丝毫不顾平民的死活！
“这些人就该被扒皮抽筋，统统打断第三条腿，挂城墙上曝尸十日！”少女咬牙切齿地控诉着。
“好了好了，消消气，我知道你有多想要他们的命了，但是眼下的问题是，按照现在的赤字情况，我们最多还能维持救济所一个月！”莱恩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翻着账本，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该死的，这些商人、这些供货的家伙，做账做得真是天衣无缝，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是我的钱就跟丢进海里一样，就听个响！”
也不怪莱恩发火，艾丽西亚虽然要钱要得很，花钱如流水，但每一份支出都有实打实的回报，或者是肉眼可见的成果，其他家臣虽然也做出了些许成果，但投入的资源与回报率还是太低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们不是从比罗恩堡缴获了大量粮食吗？”少女灵机一动，盘算起来。“把那些粮食利用起来应该大大缓解粮食压力。”
“别提了。”莱恩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了口气。“比罗恩堡的存粮远低于预期，似乎从秋收开始，勒蒙的人就在从中运作，今年比罗恩堡一半的粮食被运到了萨克森城。”
一半？少女赶紧翻开账目，哗啦哗啦翻看了一遍，分到每个村镇的数字有些让人不安。“平摊到每个村镇之后就只有这些？”
“这还是账面上的，问题是，这帮家伙抱着这些粮食等着发财呢！”莱恩疲惫地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我知道你变不出来粮食，但......现在你有什么建议吗？”
少女撇了撇嘴，脸上挂着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笑容。
“有啊！把那些囤货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起来。让他们按平价，不，按灾前的价格出售粮食。”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道：“不听的，就干脆剁了，粮食充公，家产没收。来个杀一儆百，我看谁还敢捂着手里的粮等发财！”
“你.....”莱恩眼瞪得溜圆，跟见了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少女。“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吃错药了？”
“吃错药？” 艾丽西亚的双眸在烛火之下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我今天可是什么都没吃呢！现在能分到的口粮就这么多，我可是勒紧裤腰带，一天就啃一顿干面包！而且每个月这几天……”
她突然打住，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眼中的戾气更盛。
“总之！老娘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是这帮发国难财的蛀虫！必须得让他们把吞下去的粮食，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莱恩顿时了然，算了算日子，今天十四号了，少女每个月这个时期都有点暴躁。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方法？” 他尝试着引导，“直接抓人杀人，动静太大，容易引发恐慌啊！而且，法理上也不太好处理……”
“温和？”少女嗤笑一声。“知道我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吗？”
“.......”莱恩本能地觉得还是别问比较好。
可惜少女已经自顾自的开始阐述了：“把这些参与粮食投机的商人，包括背后可能牵涉的贵族，按照他们的财力、影响力和囤粮规模，分成小、中、大三类。”
她竖起一根手指：“小的，吓唬为主，派人明确命令他们，限期按官方定价出售粮食，不听令的， 抓几个典型，抄家斩首，以儆效尤。 大部分小商人惜命，会屈服的。”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却平淡地跟拉家常似的：“中层的，是重点清洗对象，他们有一定实力，囤粮不少，态度往往最顽固，也最善于钻空子、抱团抵抗。对这些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全部杀掉！ ”
最后，她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大的那几家，往往背景深厚，关系盘根错节，强行杀掉后患无穷。我们跟他们达成协议好了，就给他们一个稍微有点赚头的价格，大量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同时，把中层商人空出来的市场份额给他们作为补偿。”
莱恩听得头皮发麻。
“最后，将所有掌握在手中的粮食，进行集中登记，统一调配，按需分配给各个救济所和受灾村镇，确保粮食用在刀刃上，彻底杜绝中间商和贵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莱恩僵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发直。
这个计划只能说是残酷而且血腥，要真是按照她的计划行动，十有八九自己头上得扣上个残暴不仁的帽子了。
半晌，他才从最初的震撼与本能的反感中缓缓回过神来，抛开那些道德上的不适与对暴力手段的忌惮，纯粹从“可行性”与“结果”的角度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在新军忠诚度极高，并具备相当战斗力的现在，少女这套方案还真的可行！
这个计划能以最快速度和最直接的方式，将粮食重新纳入掌控，迅速缓解迫在眉睫的饥荒危机。
小商人会被震慑而屈服，中坚投机者会被彻底清洗，而有背景的大商贾，则通过利益交换达成妥协。效率之高，见效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不止如此！如果以此为契机和借口，甚至可以干脆的清除异己！那些被清洗掉的家伙，他们的财富也会大量涌入自己的口袋，对今后的发展来说也是一剂猛药！
清除异己，稳固统治；夺取财富，充实府库；缓解饥荒，收拢民心。
等等，强调新军只忠于主君而不是将领的就是她，要求设立‘契卡’的也是她！这家伙不会从一开始训练新军的时候，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吧......
不过，这期间得死多少人啊！
“这个计划......未免太残忍，太血腥了一点。”
“哈？”少女咧嘴一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血腥？残忍？不，应该称之为高效！”
“你没事吧？ 你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不会是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仿佛那里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少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她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找了个神棍来，他看到我这双眼睛的那一刻，我就真成魔女了，您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是差点被老神棍给绞死了！”
“也对！”莱恩被噎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少女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把烦躁的情绪甩开，这才缓缓开口：“相信，这一番对比之下，您也发现了，极端的暴力手段其实是不可取的，臣以为，咱们还是要以仁德为本，以安抚、疏导为主。”
她偷偷瞄了一眼莱恩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松，于是继续说道：“不过仁政归仁政，也不能让那帮人觉得咱们好欺负，该强硬的时候，还是得拿出雷霆手段来，只是这个‘雷霆’的尺度得仔细斟酌才是。”
“唔……” 莱恩听着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话，挑了挑眉，心中的疑虑变成了哭笑不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故意拉长了语调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么邪乎，到底是什么意思？”
“废案，废案嘛！就是......”少女赶紧陪上笑脸，连连摆手。“就一时口快，您别在意！”
一时口快嘛？莱恩瞅了瞅满脸讨好的少女，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么详细的计划绝不可能是一时口快！想必这家伙也是认真思考过这个计划的，只是出于某种考虑，最后上报了那个**版的而已。
也好，先礼后兵吧，希望这些蛀虫们识趣，不要逼我考虑这个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