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艾丽西亚。
她没走远,正沿着城堡内侧廊道浑浑噩噩地往前挪,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少女孤独的侧影在廊窗投下的昏光里,显得单薄又有点可怜。
也许她是真的吓到了吧,毕竟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被教会捆在绞刑台上,经历过一次性命攸关的体验,再听到审判官来了的消息,任谁都会受到惊吓的吧。
莱恩心里一软,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凑近一听,少女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要不然去当地底人吧,挖个洞住在地下,让教会彻底找不到我.......”
也不至于这么极端吧!莱恩暗自叹了口气。
这丫头平时瞧着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抗压能力不太行,审判官带来的压力显然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这家伙看上去就像是坏掉了。
“要是给我个系统就好了,我绝对手搓核弹把教会扬了!”
这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她脑子到底怎么长得,整天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惜我不是爽文主角,真是倒霉,我还是润吧,润到教会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帝国之外......”
行了,再不出手这家伙估计真的要连夜跑路了!
“喂,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莱恩两步就追上了她,伸手一拍少女的肩头。
可怜的艾丽西亚跟炸了毛的野猫一般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甩开莱恩的手,警惕地往墙角缩了缩。
“是我......”莱恩被她这应激反应弄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恼,又掺进些同情。“吓到你了?”
艾丽西亚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堵在喉咙口的气喘匀。
放在平时,她早该堆起满脸的假笑开始打哈哈了,可此刻,她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原来是主公啊,您走路都没声儿的吗?”
莱恩的嘴角抽了抽。刚才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都出回声了!
“抱歉,臣现在心思甚乱,就先告辞了......”她侧过身,试图绕过他往外走。
不知为什么,莱恩心里有一种预感,此时放她走了的话,自己一定会后悔。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一伸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别走!”
“哈?”艾丽西亚惊讶地瞪着他的手,试着挣了两下,却纹丝不动。“主公,您这是……”
“咳咳!”莱恩轻轻松开手,干咳了两下,眼神一瞬间有些飘忽不定。“那个.....我看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你路上出什么意外。”
两人都没注意到,此时会议厅的大门轻轻打开了一点,勒蒙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悄悄地窥视着走廊。
“臣.....我确实心乱。”少女放弃挣扎,肩膀垮了下来。“我确实心乱。审判官……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我知道它迟早会落下来。这一个月,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所以你就盘算着……跑了?”莱恩收回飘忽的目光,重新盯住她。
少女脸上飞快掠过一抹尴尬。“您……都听见了?”
莱恩哼了一声。“虽然前面一堆怪话听不懂,但最后那句我还是听明白了。”
他手掌下滑,这次稳稳按住了她的肩头。“我不是说了,会保护你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主公.....马克西米利安家,真的强到可以直面教会的程度了吗?”少女脸上怎么看都是一副绝望的苦笑。“就算您愿意,其他家臣也不会答应的,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莱恩不知怎么的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握住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甚至微微摇晃了她一下。“你这家伙,现在说什么丧气话!你不是发誓要效忠于我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平定这乱世吗?你的雄心壮志呢?你那些‘丰功伟绩’的蓝图呢?!就这么全都不要了?”
“我.....”少女一时语塞。
她当然舍不得自己的新军队,新制度和契卡,而莱恩也可以说是难得的明主。
“我说了我会保护好你的!你是我......重要的家臣,是马克西米利安家的庭柱!”莱恩又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就算不能正面对抗,我也会想办法保护你的!而且我和勒蒙也会尝试其他方法,我们相信你,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们呢?”
“......”少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莱恩一时捉摸不透她的沉默,心头那点火气被这无声的抗拒浇得七零八落,剩下更多的是无措。
他拿不准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是犹豫,是绝望,还是仍在暗自筹划着远走高飞?
门后的勒蒙急得都冒汗了。
这时候就该乘胜追击啊!抱她!亲她!或者干脆一把抱起来转两圈!兄长这木头脑袋,到底在等什么?!
莱恩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之前勒蒙的话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顺势把她抱起来的话……
低头一看,艾丽西亚肩膀微微瑟缩,她似乎并不想放弃自己的大志和成就,但又深深地惧怕即将到来的审判官,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一言不发。
是啊……这种时候,不该凶她,得让她安心才行!勒蒙啊勒蒙,你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他心下一定,再不犹豫,矮身蹲下,一手迅疾地穿过少女的腿弯,另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背,使劲儿向上一托。
“哎!主公你要干嘛?!”少女猝不及防,整个人骤然凌空,惊得瞳孔都放大了,想也没想就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莱恩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为了防止少女掉下去,他只能用力把她揽在怀里。“喂,你不要乱动啊!很危险的!”
可惜惊慌之下的艾丽西亚跟泥鳅一样胡乱扭动挣扎,城堡走廊本就狭窄,莱恩被她带得重心一晃,脚下踉跄,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旋了半圈。
“咚”一声,少女的脑袋很不巧的磕在了石墙上,两眼一翻,顿时没了动静。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莱恩还保持着那个半搂半抱的别扭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少女,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
回到会议大厅,莱恩有些郁闷地坐在椅子上。
艾丽西亚头上已经让医生检查过了,结果倒不严重,只是后脑勺磕出个不显眼的包,有些轻微擦伤。 昏厥主要是撞击位置靠近后脑,引起了短暂的意识中断,人应该很快就会醒。
“兄长大人,您这是打算单身一辈子吗?”勒蒙显然不会放过奚落他老哥的机会。“为什么公主抱一下都把人家整晕过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您的名声可就.....啧啧。”
“你闭嘴!”莱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耳根还有些未散尽的热意,“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抱起来’,结果呢?你都不知道她挣扎起来有多大力气!比抓头野猪还费劲!”
“你这句话最好别让她听到。”勒蒙嘴角抽了抽,放下羽毛笔,一脸诚恳地说:“我觉得兄长您还是需要一些练习,虽然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给您安排贴身女仆,最近您要是压力大的话,可以给自己安排,毕竟您现在是家主了。”
“去去去!少胡扯!”莱恩立刻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我才不要让不熟悉的人晚上靠近我!”
“哎呦……”一声带着痛楚的微弱呻吟,从旁边临时安置的软榻上传来。
艾丽西亚皱着眉,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眨了眨,过了几秒钟才逐渐聚焦。
“你醒啦!”莱恩激动地站起来,随即尴尬地坐了回去,不安地**着手指。“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少女伸手轻轻碰了碰后脑勺,随即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我说.....主公,臣最近没得罪您吧?”艾丽西亚有些无奈地坐起来,脑袋还有一点残存的眩晕感。“至于这么整吗?臣这要是得了脑震荡怎么办啊!”
你要是别折腾,结果应该会比较美好才对......不过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莱恩只是目光闪烁地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抱歉。”
勒蒙像见了鬼一样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连敬语都忘了:“道、道歉了?!你居然会道歉?!”
“不要说得我好像多不讲理一样!”莱恩恼羞成怒地瞪向他,“是我的错,我自然会认!”
“好了好了,二位殿下,没事的话臣可以告辞了吗?”少女试图站起来,但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脚下却一阵虚浮,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旁边的椅背。
莱恩立刻站起来,“别勉强,不行我来送你回去吧!”
艾丽西亚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别!不必了!您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莱恩表情一僵,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我……我以前,没这么抱过别人……”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也许是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有点可怜,艾丽西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公,不会抱的话就不要强抱嘛,而且,我想主公您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
“什么?”
“您忘记先征求我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