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莱恩这位单身贵族美男子,突然对同样单身的艾丽西亚发出邀约,究竟是什么样的展开呢?
花前月下?情意绵绵?青春懵懂的少年与紧张羞涩的少女在无人的树林里……
放屁!都是放屁!什么男女言情的幻想全都给我丢掉!
少女越想越气,走路的脚步也跟着沉重起来。
不是因为什么美好的幻想破灭了,而是自家老板居然厚颜无耻地用“出来逛逛”这种借口,让自己加班!难道现在不是正在放假吗?
自己闲的没事干找点事情做,那是为了自己身心愉悦,放假期间被老板喊出来加班那是另一码事。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莱恩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打量少女的脸色。
艾丽西亚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嘴边的吐槽压了下去。
“臣身体好着呢,只是主公,”她抬起眼,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您大费周章把我叫出来,就是来看难民的?”
没错,两人此刻站在利德安城的郊外。
放眼望去,入目全是乱成一团的难民,为了安置这些人,周围稍微平坦些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支起了帐篷,救济所的人也在不远处忙着生火造饭,炊烟散在空气里,混着尘土,带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气息。
难民们各个风尘仆仆,脸上没多少血色,有些人走路时脚步虚浮,撑着旁边的人才没有跌倒,男女老幼皆是双目无神,看不见半点希望。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些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难民。
他们是怎么穿过叛军的防线到这里来的?难道这附近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小道不成?
万一叛军驱赶难民在前、大军跟在后面,给自己来一手“将军走此小道“,可就有好戏看了。
不对!自从勒蒙回归家族之后,为了备战,领地周围的道路全都筛查过一遍,所有路线都更新进了地图,巡逻兵也翻了一倍,应该不存在什么隐藏小道才对。
那他们是从大道上来的?叛军肯放他们过来?
少女满脸不满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苦思冥想,眉头拧成一个结,视线虽然落在难民那里,但思绪明显已经神游出去了。
莱恩瞥了她一眼,没觉出什么不妥,只是开口补充道:“这些人都是被叛军驱赶过来的,直接从萨克森城方向入境。但萨克森城眼下处于战备状态,不方便收留难民,守军便把他们全都送到这里来了。“
不方便收留难民?说白了是担心里面混进了奸细吧!这么做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少女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难民里大部分都是平民,也有不少曾经是商人或者贵族家眷,但老弱病残居多。“莱恩顿了顿,接着说道:“看来叛军那边的粮食危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最重要的是那边的人。“
他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那里有一片被临时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帐篷,和外面乱哄哄的营地隔得分明。
“那边的人都生病了,勒蒙下令单独安置,不允许其他人接触。“
“勒蒙殿下的决定是对的。”少女的眉头几乎是立刻皱紧了。“万一是什么传染病,可就麻烦了。“
她盯着那片隔离帐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时代连厕所改造都推行得举步维艰,就算是相对整洁的利德安城,路面上也照样能看见乱窜的老鼠和马粪,万一传染病真的爆发起来.......
那可真的完蛋了。
"主公,我们应该立刻把靠近那边的难民移走,划定隔离区,禁止闲杂人等进入。所有需要与病人接触的人员必须佩戴口罩,衣物和口罩每天都得用沸水煮……"
还有什么?少女绞尽脑汁,把这个时代能搞出来的防疫手段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能想到的全往外倒。
“当然,也不能光顾着隔离,那些病人自身的安危同样不能忽视,得请医师来检查症状,能治的赶紧治。”
少女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喘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莱恩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捏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的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干.....干什么?主公?"
"你这些方法都是哪里学来的?"莱恩似笑非笑。"你说的那些简直是闻所未闻,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魔女吧?"
少女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主公您也来这套?"
莱恩看她那副立刻竖起浑身刺来的警惕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与其说是魔女,我倒更觉得你是从哪里降临的圣女,一定是神派你来助我……"
助我成就一番霸业!
当然,后半句莱恩咽了回去,此处人多口杂,这种话传出去,不太好。
"圣女?我哪有那么玄乎,就单纯的……聪明机智!"少女撇了撇嘴,也许是有一丝害羞,她的耳尖悄悄浮起一丝红晕,脑袋稍稍扭到一边。"总之,主公还是赶紧安排人手好好照料这批难民吧,这可是个天大的机遇!"
"哦?怎么说?"
"如果能妥善处置好这一批难民,没有爆发瘟疫,让他们在领地内安下家来,主公您宽厚仁德的名声就能传出去,自然会吸引更多人前来投奔。"少女拿眼角瞟了他一眼。"主公还记得臣之前说过的吧?"
"民为本?"莱恩摩挲着下巴。
"对!领地的发展主要在于军事、经济和农耕三点,而这三点的核心都是人。"少女的语速不知不觉快了起来。"如果接下来能想办法击溃叛军,收降他们来进一步扩充人口,到时候……"
她说着说着,已经开始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脸上的表情更是如梦幻一般。
莱恩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圣女?果然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圣女?眼神涣散?傻笑连连?也许她就只是单纯的.......聪明机智吧。
如此贤能之才,岂能不为我所用!就是这家伙懒散了点,而且胃口也太大了,动不动就要大把大把的要钱。
算了,人无完人嘛......只要她不是拿这些银子中饱私囊就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的路边。
路边似乎倒着一个人!
兵荒马乱的年头,路边出现遗体原本算不上稀奇,可这家伙显然还活着!
"哎,那边有个人!"莱恩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少女的肩膀,把她从那片宏图大业的幻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
倒着的这位是谁呢?
帝国北方曾经有一位新贵冉冉升起。
大约三十年前,哈德森家族——这个以商业起家、靠着真金白银一路堆出来的家族,终于跨进了贵族的行列,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封地。
至于为了合法地跻身贵族行列,他们家到底向帝国王室孝敬了多少财富,只能说大家伙都心照不宣——反正那几年皇室的日子突然有所起色,甚至连皇宫那稍显风霜的外墙都重新修缮了一遍。
哈德森家族并没有就此满足,先是砸下大笔资金组建了一支军队,又大肆向周边扩张,将左邻右舍那些实力不济的小贵族逐一吞并,短短十几年,便成了北方最具影响力的大贵族,一时间也算是风光无限了。
可惜初代哈德森公爵英年早逝,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继承权和那份庞大的家产,撕破脸面互相攻伐。这个曾经显赫的家族就此彻底分裂,被周围的其他势力逐个击破蚕食。
最终的哈德森公爵领只剩下一座城市,与周边两座年久失修的城堡苟延残喘,可以说是彻底没落了。
然而就在数年前,随着前任家主病逝,新家主布吕歇尔·哈里森接过了这副烂摊子。他虽然体弱多病,却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立志重振家族荣光,励精图治,广纳贤才,哈德森家族颇有重新崛起之势。
遗憾的是,就算布吕歇尔是天纵之才,哈德森家族的根基也早就烂透了。
他的政令几乎出不了书房的门,老资历的重臣联手抵制他的改革,手下对他的指令阳奉阴违,新提拔上来的家臣被老臣排挤打压,整个内政乱成一锅粥。
可怜的布吕歇尔对军略颇有自信,偏偏对那些勾心斗角的肮脏手段缺乏阅历,面对家臣之间的内讧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一点一点脱离掌控。
紧接着,轰轰烈烈的自由军起义席卷而来。
最初,布吕歇尔亲自指挥作战,凭着出色的军略成功击退了自由军数次进攻,但自由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反复强攻,本就衰弱的哈德森家族兵力彻底耗尽,再无还手之力。
大势已去!
布吕歇尔原本打算体面地与家族共存亡,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的家臣居然倒戈,将他捆了个结实,献城投降。
他如何承受得住这种羞辱,急火攻心当场晕厥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不知为何没有和其他贵族一样被处决,反倒是与一帮老弱病残关在一处,以俘虏的身份苟活着。
大灾之年,就算是自由军攻破贵族城池大肆劫掠,要养活他们这些派不上用场的累赘也依然捉襟见肘。
没过多久,自由军突然将他与那帮老弱病残悉数释放,让他们混入逃难的平民人潮之中,自生自灭。
就这样几经辗转,原本就体弱的布吕歇尔撑到了利德安城城外,终于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路边,昏死过去。
意识彻底远去之前,他隐约听见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正从不远处快速靠近。
"哎,那边有个人!"
"是哎!他还活着吧!赶紧叫人来抢救一下啊!他还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