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部发展前景十分远大。“
少女单手放在胸前,腰板儿挺得笔直,开始画大饼,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人根本不是她。“单说我本人,现在深受马克西米利安家重用,近半年来连连晋升,被主公委以重任,主持新兵训练相关工作,麾下甚至有一千人规模的精锐士兵。“
她顿了顿,语气一扬,眉飞色舞。“未来我也会向主公进言,将这支精锐的规模扩充到至少三千人,三千职业化精锐士兵,绝对是周边最具实力的部队。“
“是吗,小姐您志向远大啊!“布吕歇尔不动声色地客套了一句,神情礼貌,眼神平静,显然这张大饼他一口都没打算吃。
少女察觉到对方没上钩,也不气馁,换了个方向再接再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我麾下虽有两位勇敢的战将,但很遗憾,不论是他们二人还是我自己,虽在主公指挥调度下尚算得力,却对军略并不精通,将来若要独立指挥作战,实在堪忧。“
她微微低了低头做不忍装。“岂能因为我的无能白白葬送士兵们的性命?还请大人不吝赐教,指导我兵法军略。“
布吕歇尔抿了抿嘴。
他确实希望找一份不怎么费体力的差事,顺便盘算着如何重振家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屈就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下做事。
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很遗憾这个世界的风气就是男尊女卑的,虽然不知道对方口称的“两位勇敢的战将”为什么愿意呆在她麾下,但自己堂堂男子汉在女人手下做事,传出去在贵族圈子里是要被笑话的。
“而且,我部月俸待遇优厚,周末双休,非紧急情况不加班,朝九晚五,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分配住房,另有贴身保镖确保大人的人身安全,公费医疗,公家配马,带薪休假,年底还发奖金。“少女循循善诱。
至少对于请军师来说,这些条件她现在提供得起,不过最好别让莫索斯和安德鲁知道,这俩人知道了一定要闹的,到时候得多发两份奖金,肉痛死了。
布吕歇尔有些震惊。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五险一金,不过从能听懂的部分来看,这个待遇着实不差,甚至可以说十分优越。
这年头落魄贵族不如狗,如果投奔其他贵族,能管口饭吃顺便给个地方过夜就算好的了,能有这种条件,可比在其他大贵族手下夹着尾巴受气要舒坦得多。
要么就干了吧?
布吕歇尔心里的天平已经悄悄偏了几分,只是自己毕竟是前公爵,就这么屈居一个女子之下,还是感觉有点别扭。
“这位小姐……不,这位大人。“布吕歇尔也感觉到对方是真心相邀的,措辞也跟着郑重了几分,先前那点贵族的傲气已经悄然收了起来。“您方才说,麾下有一千精兵?不知,可方便让在下观摩一番?“
没错,吹牛谁都会吹,关键得看真材实料。如果对方没有瞎胡扯,手里确实握着一支货真价实的精锐部队……
那自己也不是不能搏一把,一个借他人之力重振家族的机会!
少女听到这话,心里就知道有戏了。
“好说!不过军营不在这个方向,大人若不介意的话,在下愿意陪同前往。“
“现在吗?“布吕歇尔脸上浮出一丝微妙的神情,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少女身上那层泥——您现在浑身是泥,还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确定不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就现在!事不宜迟啊!“少女此刻正沉浸在说服一位公爵给自己打工的喜悦里,心情激动得很,显然已经把自己满身泥泞这档子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在布吕歇尔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少女牵着马当起了向导,两人一同朝着EDF的军营方向走去。
通过营门口的盘查,进了营内,布吕歇尔不由得大开眼界。
营地内辟出了偌大一片经过精心平整的空地,沿着外围用石子儿围出了一个椭圆形的跑道,一队新兵正列着整齐的方阵,沿着椭圆齐步行进。领头的军官喊着号子,新兵们异口同声地应和,洪亮的呐喊在营地上空回荡。
虽说只是行走,那股子秩序感已经叫人眼前一亮。
空地中央用木料搭建着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设施,形态各异,显然是刻意布置的障碍。几名穿着盔甲的士兵正在军官的吼叫声中一遍又一遍地翻越这些障碍物,动作利落,丝毫不见迟滞。
沉甸甸的铠甲压在身上,这些人的机动性却丝毫不减,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在另一侧列队的显然是老兵。每个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板甲衣与长链甲,肩甲和腿甲一应俱全,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这套甲胄已经是下了血本的配置。
这些老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挪动脚步。然而即使只是沉默的站着,他们浑身上下的气势逼得人不敢直视,确实是精锐。
披风这种荣誉意义大于实战价值的装备,在普通士兵身上本就相当罕见。
“大人,那些披风是……?“布吕歇尔疑惑地看向少女。
艾丽西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一抬,神情骄傲起来。
“你不觉得披风很帅吗?“
“……“布吕歇尔顿时无语。
没错,就是因为帅。
这披风的由来,还有一段故事。
自比罗恩堡之战后,经历了实战洗礼的EDF,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精锐之名当之无愧!按理说,这种大捷之后该犒赏三军,然而问题在于,少女的钱包实在撑不住这个场面。
一顿丰盛的伙食摆下来本就要花去不少银币,赏钱又该怎么算?给少了,还不如不给,显得寒碜;给多了,就算把少女的底裤卖了也未必凑得出这个数啊!
有什么办法可以既彰显士兵们的英勇,又把资金消耗压到最低呢?
少女灵光一闪,决定给每位士兵发放一条黑色短披风,并美其名曰:只有真正的EDF精锐才有资格获得这件披风,这不只是奖赏,更是对忠诚、坚毅与武勇的肯定。
那两百名老兵拿到披风时,激动得不行,士气为之一振,走到哪儿都披着,就连难得的休假也舍不得脱下来;新招募的新兵们看见老兵们这身行头,眼睛都直了,一个个羡慕的不行,就连训练都更起劲儿了。
这身帅气的装备对征兵工作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报名加入EDF。
试想一下,你辛苦种了一整天的地,回到家里浑身臭汗,还没来得及坐下,老婆就开始数落你挣钱少没本事,顺便嫌弃你脚臭,这时候年幼的孩子开始哇哇大哭,受不了聒噪的你站起身,决定出去散散心。
于是你发现了EDF的征兵处。
如果加入EDF,军饷比种地的收入高,还稳定;军营里包吃包住,强制洗澡洗衣,告别脚臭和汗臭问题,健康也能得到保障;训练是苦了点,但全套装备公家发放,不用自己贴一个铜板,穿上那身甲胄,披着帅气的披风走在路上,哪个怀春的少女看见不得多瞄两眼?
就算不幸战死沙场,家人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赡养费和田地补贴;发下来的那套盔甲,公家也不收回,可以供奉在家里,激励子孙后代,说出去也是一段荣耀。
你就说干不干吧!
这都是题外话了。
总之,亲眼见识了EDF的精锐程度,布吕歇尔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数——在少女手底下混日子,绝对不会吃亏!
至于屈居女性之下会给名声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只要打几场胜仗,这些声音自然会消失。就算仍有人揪着这点不放、在背后指指点点,也不过是被人当做嫉妒罢了。
更何况,这待遇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世间少有。
干了!反正自己如今孤身一人,烂命一条,就豁出去了,跟着艾丽西亚干革命!
布吕歇尔咬了咬牙,一跺脚:"我布吕歇尔·冯·哈德森,愿效犬马之劳!"
少女当即表示,欢迎一切有志之士加入希尔德布兰德家,跟着我混绝对大有前途!入职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工资只发六成,三个月后转正,工作满一年表现良好者,升职加薪的机会绝对少不了!
咱也有军师啦!少女在心里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几秒钟,安德鲁就屁颠屁颠地从那边跑过来了。见面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布吕歇尔一眼,接着大步上前,满脸幸灾乐祸。
"主公,您终于被人给揍了?"
?!
布吕歇尔惊为天人,居然有下属敢这么跟主公说话的?
少女顿时气了个仰倒。"安德鲁你小子,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安德鲁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语气笃定。"您要不是跟人打架,怎么弄得一身泥?"
"怎么,弄得一身泥除了打架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吗?"少女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了'终于'两个字……"
"哪有,您一定是听错了,啊哈哈哈!"安德鲁立刻干笑起来,脖子往后缩了缩。
"哈哈哈!安德鲁!"
少女同样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踮起脚尖,用力拍了一下安德鲁的肩膀。"这个月的工资评定,你就好好期待着吧!我保证给你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