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辉石青年(2)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你说是,那就是吧,无论如何,他都活不过今晚了,我也不必与你白费口舌。”
青年眼中愤怒的火焰逐渐平息,扬起的手掌也迟迟不舍得落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向手下招呼着,让他们对屋内发起冲锋。
暴徒们一个个兴奋地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屋内。
外面便只剩下青年,和几个在附近负责望风的同伙。
这些亡命之徒看上去与辉石青年截然不同,他身旁的两个人用粗鄙的言语相互交谈着,同时还不忘记嘲笑青年,直到后者一拳往他们脸上招呼了之后,他们才终于想起来谁才是老大。
“老大说的是,你拳头大你有理。”
被打的暴徒仍不忘垂涎贵族公主的美色,他们被赶走后,叽里咕噜地继续小声诋毁他们的老大,大概是在说“贵族这种东西真是无法理解”之类的话语。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他们都说不出话了。
两人来不及招架,便纷纷死在来人的剑下。
是皓兴扬,他直面并捣毁了那些针对他的阴谋诡计,这才能如此迅捷地回到事件的现场。
“看来都被你干掉了啊,皓兴扬,真不赖。”青年看见了一身煞气的皓石继承人,知道了针对他的行动已经败露,甚至家族内的合谋者都可能已经被杀。
但无妨。
青年莫名其妙地感召到了某种激励,他最后看了一眼小白珥,提着剑,迎面走向了皓兴扬。
“来完成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吧,皓兴扬。”
277-辉石青年(3)
辉石青年永远也无法原谅,那一天皓石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那个毫无作为的混蛋,害死了她。
“……看在我们旧日情谊的份上。”
皓兴扬黑着脸,自己的妹妹此刻就在青年的身后,她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惧,而这是他身为哥哥的失职。
心中的杀意催促着他行动,于是手下剑招比平时更加狠厉凶残,在他宛若猛兽一般的攻势之下,青年只撑了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剑也被打在地上。
“滚吧,滚出我妹妹的视野,我允许你体面地离开。”皓兴扬盯着负伤的青年,抬眼间却看见了自己的挚友。
“你允许,可我不允许,叛徒应该受到惩罚。”
辉子合带人从另一端来了,青年的同伙都已经被他悉数逮到:“这个家伙我要带回去审判,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他就地正法,就由我来亲自执行,如何,好搭档?当然,你来也行。”
他向皓兴扬热情地招呼,而后者的回应却平淡如水。
“我的父亲没事吧?”
“还好,赶上了,令尊无碍,小妹也别哭了……”辉子合的视线望向小白珥,却发现她原来根本没有哭泣,她清澈的目光刚好和自己对上视线。
“子合哥。”
“嗯,没事就好。”辉子合也冲她露出微笑,很快地,皓石的家主踉踉跄跄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我的白珥啊,你怎么在屋外面?没伤着吧?”
皓石家主明明已经反复叮嘱过她了,让她好好待在屋内,不要乱跑,即便是庭院内也不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忘记了刚才的遭遇,只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最亲近的三个人,现在都在她的身边。
于是她牵起哥哥与父亲的手,说道:“你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父子二人相顾,沉吟许久后,点了点头。
“抱歉,但是我要打扰一下……”
辉子合刚一开口,就被皓石老爹呛了回去:“你闭嘴,这没你的事。”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辉子合与自己的儿子,说道:“今天你们两个都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皓石衰落以前,我们两家世代都是仇敌,我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改变我对辉石家族的观念。”
三人的谈话虽然不太愉快,但当着白珥的面,都已经表现得很克制了。
278-耕耘者
“你不赶我走吗?”
很难想象,在荒无人迹的旷野深处,居然会有这样一片生机无限的土壤。
只有一个人居住在这里,他每日辛勤地劳作,开垦出了一片又一片美丽的土地。他宛如此地的神灵,连栖息在这里的动物都认他做世间一切的主宰。
最初发现这里的,是一个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女子,她有一头银白的长发,其猩红色的眼瞳中,时常闪烁着危险的讯号。
他熟视无睹,默许了她的存在,直到她打破了沉默。
“这里本就不属于我,所以我也应该没有驱赶你的必要。”
“不属于你,你还每天那么专注地做事?”
“我只是在开垦我心中的荒野罢了。”他笑笑,摇了摇头:“我第一个发现了这里,而你是第二个,将来也许还会有更多人来吧,那时候我就可以离开,寻觅一片新的荒野了。”
“喔,那你还挺伟大嘞。”她无所事事地调侃劳作的农人。
“谈不上,我一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需要为我打上认知的标签,我只是从一开始,就和同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是啊,我知道,你也是星神教众。”女子打了个呵欠:“还好,亚谧王管不到亚谧之外的区域,你要是敢在亚谧这么做,指不定他哪天心情不好,暗影兵团就杀到你家门口了,嘻嘻。”
“明哲保身,总是对的。”
279-大国师
他是对的。
后来到这里的不是第三个人,或者第四个人。
而是一整支队伍,足足有近百人,其中有许多人都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队伍的领袖向他下跪,祈求他的收留。而他也像黑煤的历史中记载的那样,接纳了这支队伍,令他们饮用甘冽清甜的溪水,又采集树上的黑莓,与鹿肉一同食用。
领队的人叫作大黑,他身后背着自己负伤的同事——尽管不属于同一个总坛,但星神的祝福,曾切实地环绕在他身旁。
后来这位同事,实在与他三观不合,但却意外地跟那位领队十分合拍。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掌握了打败尘卫的秘诀,便要兴冲冲地折返回尘原,去做救世英雄。
“我们是布道者,你的行为,早就已经背离了初衷,所以我来特地提醒你。”
“闭嘴,你都没有跟我们走上同样的道路,哪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布道是一种过程,对布道产生的结果执迷不悟,这就是一种对信仰的背叛与亵渎。”
“去他的信仰,星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他知道,再如何多说,也是白费口舌,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放任自由随他去。
“我也要走喽,感谢陪伴。”
这群人兴冲冲地要重回险境,而她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说要跟着一起去。
他后来都没有再见过他们。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六百年,再次见到那位同事时,他已经成为这片土地新兴国家势力范围内的叛军头领了。
——尘上国的国主,尘上卿。
“别来无恙,尘上卿。”
在尘上卿与黑煤皇帝的密谈中,大国师缓缓走出,将他一切不轨的企图硬生生压了回去。
280-叛逃后的一些相遇
脑袋好沉。
宛如置身于深海之中,不仅被暗无天日的环境所笼罩着,沉重的身体也还在不断地缓缓下坠。
手脚使不上力气,视线辨不清任何事物,好不容易等到感官完全恢复以后,刺骨的寒意便立刻爬上脊梁——
不,不对。
我猜,那大抵是索命的厉鬼,它始终在那里,无论感官有没有恢复,或是否曾察觉到它。
……因为。
尘原200年。
像是从深海中突然浮出水面,司桢猛然睁开双眼,拼命地想要回想起,自己意识还清醒的最后一刻,那时发生了什么?
但是,头疼欲裂。
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喵?”
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房间,在这个金灿灿的小天地里,不知道是谁养的两只猫各自惬意地缩成一团,在最温暖的地方懒洋洋地盯着他瞧——一个刚恢复意识,就开始用双手抱着自己脑袋的奇怪两脚兽。
司桢恢复了冷静,他隐约想起了一些昏迷前的场景,但始终不记得之后发生过什么事了。
不记得,那便不记得了。
“得向房屋的主人,道一声谢才行。”
司桢从床上跳下,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接踵而至的眩晕感,直接让他栽了跟头,脑袋重重摔在地上。
“唔。”
他也不吭声,只是捂着头,在物理疼痛与精神疼痛的重合作用之下,他竟然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清明。
“喵喵~”
屋子里的猫猫突然跳下了地,一前一后,一上一下越过司桢,往屋外奔去了。
“嘿,你醒啦?”
养猫女安抚着冲她撒娇的猫咪,她看起来很受欢迎,被猫猫们粘着不放。在将它们分别安置好后,她的视线才从肩上的猫猫头移开,望着摔到脑袋的司桢,友善地向他招呼:“别急着走嘛,明明自己一身都是病,还这么不安分,亏你还是个医生呢。”
她的头顶上还趴着一只棕色的猫,远远看去,好像脑袋尖尖的一样,有些滑稽。
“医者难自医嘛。”司桢只是微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