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棘丛布的决心(6)
兄弟俩一路上都不说话。
棘丛布把仅剩下剑柄的祭具收进了口袋里,若不是自己及时出现,唯一的弟弟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他现在头痛欲裂,不安感没有因此消退,自从被祭祀施加了新的精神烙印以后,他便时常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没由来地烦躁,没由来地撒气,没由来地去追回急于证明自己的弟弟,然后刚好千钧一发地救了他的命。
以往的话,棘丛布会为自己“哥哥”一样的举动,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豪。可现在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情绪也感受不到。
“你为什么跟来了?”很久以后,棘丛双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没有质疑你,阿双,我知道我做的事是错的,你说的话都对。”棘丛布捂着额头,冷汗直流。
第一次见布哥发号施令的时候,阿双只是觉得困惑。但第二次,第三次,看见他心安理得地连哄带骗,带来更多不知情的人之后,他便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正确的了。
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棘丛双,不能只让布哥一个人扛下一切。
既然如此,自己就要变得像他一样,能够独当一面。
只是没想到,一上来就差点丢了小命。
“我们是家人,只有这一点是不变的,明白吗?我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你。”棘丛布突然变得相当陌生,他看着棘丛双,斩钉截铁地说着。
“我也一样啊。”棘丛双悲伤地回答。
于是兄弟俩和好如初,而在驻地里等待他们两个回来的小剪看见两人重归于好,也露出了笑容。
337-明叶肃的前路
明叶肃在离开伤心地前,用重金请了家乡的名匠,为自己打造了一口好兵器,却没想到在此一战受到了磨损。
为了修补棍身上的裂痕,明叶肃将挥霍得差不多的盘缠全部拿了出来,才算勉强凑够修补费用。
不过,等他上门后,人家听说他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便不打算收他费用,但材料还是得他自己备才行,因为同种类的稀缺矿石,他们这里没有。
“实在不行的话,老朽就为你重新回炉再造一把,不过需要多费些时日,你看这,耽搁得了吗?”
“没事没事,我等得起。”
只要是为了打“世末狂欢”的人,耽搁多久都是值得的。
“说起来,小兄弟如此热枕,为何不加入双星领袖的剿匪队呢?”
“双星领袖?那是谁?”
“小兄弟你不知道啊?其实老朽也不知道,都是今天早上听镇长说的,说是有两个年轻的家族领袖,想着要复兴白银王国呢。”
“呵,无非是一些领主想要招募保卫自己领地的私兵,我之前就见过许多了!他们贪生怕死,哪里敢主动出击的?”明叶肃一听,心凉了大半。
白银王室覆灭后,王国内各个领地的管理者都是人人自危,他们明叶家那时也是如此,却还是被终末教的人攻进了城堡,整个家族就剩他一个人还活着。
“诶,小兄弟此言差矣——我听说啊,双星领袖是学院和首都那边的方圆议长,他们联合推举出来的人,一个是皓石家族的皓兴扬,另一个是辉石家族的辉子合。”
“是他们?”
明叶肃听罢,心中一惊,这两人与二王子之间是声名远扬,赞誉有加的好友,他曾经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听说白银王族覆灭,两个家族又离得最近,他还以为他们也跟着一起没了呢。
338-司桢的回望
“司桢,我们一起走吧。”
年轻的祭祀被信众们簇拥着,他微笑着,向怀中抱着尸体的修士发出邀请。
至高无上的神灵亲临了这边陲之地的小修道院,降下了万物终焉的启示。
于是他欣然受领,并将那恩赐,分享与他唯一对等的存在。
但是,他拒绝了。
于是他一语不发,炽热的眼神也逐渐冷却下来,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向身旁的信徒,下达了毁灭的指令。
他离开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见过。
自从那一天后,司桢又在这里待了许久。
最初被波及的人们都死了,后来时不时有人流浪迁居至此,却始终遭受世末信众的侵扰。
愤怒的村民们自发组建了防卫力量,每每抓到被施加了精神烙印的信徒,都会对他们处以极刑。
“听说了吗?司桢修士好像要走了。”
“诶?他走了,那我们的病怎么治?”
“是啊,怎么治啊?”
也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许多人听说唯一的修士要走,这天纷纷都聚集到修道院前,想要挽留司桢修士。
这天司桢如往常一样打开院门,惊讶地看了看门口聚集的人们,随即如往常一般平淡地询问:“大家有什么事吗?突然聚在修道院前。”
村民们左右推搡,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才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不用担心,我给村长留下了方子,我走之后,只要按照配方捣药就好……”
村民们闻言,便又喜形于色,围着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自卫团的小少年。
“为什么要离开呢?”他盯着司桢,眼中似乎还有些许怒气。
司桢看着他,他可能是感受到了某种可以称得上是“背叛”的情绪。
那天,小少年用长矛刺穿了那个被抓的信徒的身体。
而在那之前,他先后刺了十几下那个人的手脚,那位信徒哀嚎不止,乞求他快点结束他的生命,停止那可怕的虐杀行为。
那一刻,司桢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们的本质,并无太大区别。
339-司桢的回望(2)
年少的修士只是知道应该离开,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的心就和他脚下的荒野一般潦草,整个天地能够回应心跳的,便只有那如泣如诉的呜呜风声。
他寻了一片乱石地坐下,仍由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耳边似有人窃窃私语,他无心追究,只是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可去。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就这么坐在风口处,仍凭雨打风吹。
可,为何不呢?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连荒野的风都停下了。
离开的时候,他什么钱财也没有拿走,一身朴素衣袍,一颗眷恋之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贵重之物。
试问心之所向,在于何方?
司桢不知,司桢不答。只是记得欢声笑语,仍响彻于天堂,只因他徒留人间而存在。
该上路了。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脚下的道路延伸向哪里,身体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前去。
偶遇劫道的世末暴徒,他们却有悖于修士的常识,见了他反倒害怕得四散逃走。
这样的寻心之旅,司桢持续了很久很久。哪怕是很多年以后,踏上前往东灰铁领的叛逃之路,他似乎也没能找到。
340-司桢的回望(3)
司桢其实还算得上是多才多艺。
修道院虽然不大,但院长老先生是个兴趣广泛的人,在他的熏陶下,司桢这个最年长的孩子学会了许多。
像这样,迎着风行走在荒野里,兀自吹奏着人所不知的萧瑟之音,直到马蹄声似破空而来,带出一连串喊杀声。
司桢两手空空,他看见王国的骑兵迎面朝他奔袭而来,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那一阵劲风险些将他吹倒,将他头顶的兜帽也吹开。
司桢识趣地后退了几步,给身后更多的骑兵让道,而顺着领头的骑兵的方向看去,他冲向了一批看似有组织的教徒队伍,法术飞弹时不时破空飞来,击打在骑兵们的护甲之上,或多或少造成了些许的伤害。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战场。
忽然间,他看见有骑士从马上跌落下来,于是他不假思索,上前为其检查状况。
那名士兵伤得很重,却依然挣扎着喊着“殿下”的口号,只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更握不住武器。
他穿着白银王国士兵的甲胄,司桢记得,自己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白银正规军的盔甲了。
“别动,你的伤势很严重,不做些应急处理的话,你会死的。”司桢尝试让他冷静下来,竭尽所能,尝试为其施救。
“你,你是谁?”士兵发现自己拗不过司桢后,一口气泄下来,也再没力气折腾了,只能顺从地让他处理伤势,然后才是注意到对方只是个眼生的平民。
“医生,修士。”
在治疗的过程中,司桢得知了他是皓石殿下的亲卫,他们正在与世末主教的部下进行正面对抗。
“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里很危险。请放心,先生,王国应由我们来守护,就算战死,也是死得其所。”士兵憋不住话,越说越亢奋,司桢便也就连连点头。
他在这里照看了士兵一会儿后,叮嘱了几句,便到附近寻找其他可能受伤的士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