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静静的看了良久,宫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与疏离:
“无论你们是谁,曾经是什么。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林语盈,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人生的女孩。你们的存在已经干扰到了她的正常生活,甚至可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她……是我现在的朋友。”
他看向昼,眼神坚定:
“所以,你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被封印禁锢,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意识空间。
“衍——!!!”
身后传来昼撕心裂肺的呼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
“你居然……真的要抛弃我?!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呜呜呜……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悲怆的哭声在圣洁的空间里回荡,伴随着身体无力跌坐在地的声响。
宫衍的脚步顿了顿,心口那股莫名的抽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清晰。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跌坐在地的昼,正努力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臂,伸向他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星光和哀求,仿佛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最终,宫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看了被吊在空中、眼神复杂难明的暮一眼。
然后,一步踏出。
从这个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奇异核心中,彻底消失。
……
意识空间内,重归寂静,只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跪坐在地、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昼,忽然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之前悲切模样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狡黠和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扭动着曲线惊人的腰肢,踩着赤足,一步步,风情万种地朝着依旧被吊在半空的暮走去。
轻轻一挥手。
“哗啦……”
缠绕在暮身上、让她动弹不得的金色锁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暮从半空中跌落,踉跄了一下,索性直接坐在了光滑温暖的地面上,揉着被勒出红痕的纤细脚踝,抬起头,黑色眼眸里满是讥讽:
“哟,看到你的‘衍大人’,连路都走不动了?真可怜啊。当初要不是为了他,你也不会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被我抓住机会拖入这永恒的僵局……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告诉他,你是因为感应到他不稳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心神失守,才被我偷袭成功的?说不定……他一感动,就会抱抱你这只被抛弃的小狗呢~”
她顿了顿,看着昼脸上那抹奇异的微笑,又补充道:
“不过……你刚才那番半真半假、声泪俱下的表演,倒是挺有意思。把责任都推给我,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痴情的等待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衍露出那种……郁闷又困惑的表情呢,真有趣。”
“呵。”昼轻笑一声,并未理会妹妹的嘲讽。她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极其细微、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细线。细线的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遥遥指向宫衍离开的方向,微微颤动着。
“你以为,我刚才只是忙着‘亲热’和‘演戏’吗?”昼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她轻轻晃动着指尖的细线,
“同心锁……虽然只能连接最浅层的意识与情绪,但至少有办法去接触他了。而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细线另一端传来的、尽管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悸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他的内心……果然还是有我的。同心锁还能被激活,就是最好的证明。啊~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我……”
暮看着她那副陶醉的样子,又低头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白金色长裙上某些湿润痕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哎呦喂~我的光明女神大人,装什么清纯深情啊?要不……你先去换条裤子,再来说这些‘纯爱宣言’?”
昼的脸颊难得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女神姿态,她斜睨了暮一眼,语气淡淡:
“那好啊。等我能‘出去’玩的时候,就一个人去。不带某个嘴欠又没用的家伙。”
暮的表情瞬间僵住。几秒后,她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昼姐姐~举世无双,智慧超群,妹妹我心服口服,甘拜下风!带带我嘛,老大!没有你,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昼捂嘴轻笑,眉眼弯弯,显然很受用:
“啊哈哈哈~乖。你放心,我一个人当然出不去。你可是我最重要的‘钥匙’和‘另一半’呢,我亲爱的妹妹,暮~”
暮见她心情好,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他最后真的没有回头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哦。”
话音刚落。
整个光明空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暮。
那双原本盛着笑意和些许得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如同冻结的黄金,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感。
暮突然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扼住了她的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脱离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到了半空!
昼一步一步走近,赤足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暮的脸颊。
耀眼到近乎狂暴的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爆发出来!
她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暮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你,最,好,不,要,刺,激,我。”
“我,亲,爱,的,妹,妹。”
暮的身体因为窒息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黑色的眼眸里,却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
“哈……哈哈……来啊!来‘吃’掉我啊!昼!融合!只要你我融合,我们就是完整的、至高无上的法则本身!你将成为真正的‘神’!到了那时……”
她的眼中闪烁着偏执而狂热的光。
“你就能永远把他锁在你身边!囚禁在你的神国里!让他眼里只有你,心里只有你,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快啊!吞噬我!然后……去得到他!”
狂暴的光明之力在昼的周身剧烈波动,空间都开始震颤、扭曲。她看着眼前疯狂大笑的妹妹,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
那恐怖的光芒和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松开了扼住暮的力量。
暮跌坐回地面,大口喘着气,却依旧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抑或是别的什么。
昼背对着她,望向这片纯粹光明却空无一物的“神国”深处,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属于“人”的疲惫与茫然。
(衍……这一次,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个光与暗交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