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稳，电梯门正好打开。金书仪从里面走出来，全副武装，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口罩严严实实地盖住剩下的部分，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也足够惹眼，像是两颗会发光的宝石。
没办法，人气太高也是一种烦恼。
看到宫衍，那双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她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宫衍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蹦蹦跳跳地带着他往外走。
“走吧走吧，买点东西！”她的声音因为口罩的遮挡有些闷，但雀跃的心情怎么也藏不住，“我给你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今晚不用客气，敞开吃！”
宫衍被她拖着走，看着她雀跃的侧影，忍不住也笑了：“很期待呢。”
……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厨房里已经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和阵阵饭菜的香气。
金书仪换好鞋，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厨房里传来金妍的声音，伴随着炒菜的滋滋声：“约好了客人，我当然要提前准备。小衍来了吗？”
宫衍提高声音回应：“妍姨，我在的。”
他提着礼物走向厨房。这些都是他和金书仪在购物城精心挑选的，一套昂贵的护肤品、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还有几盒养生茶。包装精美，心意十足。
金妍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系着围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副模样，和宫衍记忆中那个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指挥长判若两人。
“妍姨，给您带了些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金妍转过身，看到那一堆礼物，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过礼物，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几句客套话后，宫衍和金书仪回到客厅。金妍继续忙活最后几道菜，厨房里又响起炒菜声。
宫衍坐在金书仪旁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有点尴尬。我上次还教训了阿姨一顿。”
当时的宫衍隐藏了身形外貌，所以金妍应该不认识他。但面对她时，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愧疚，他清楚地记得，那天金妍眼眶里蓄着的泪花，还有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
金书仪也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没事，那件事我妈做得也不太对。你们就算扯平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宫衍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的那点愧疚渐渐消散。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好！一家人！”
“仪仪，开饭了！”
“哎，来啦来啦！”
两人起身走向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冒着诱人的热气。
金妍解下围裙，招呼两人坐下：“来来来，都坐都坐，别客气。”
趁着宫衍和金书仪去拿碗筷的功夫，金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瓶无色无味的药剂。她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拿起三支高脚杯，将药剂倒入其中两个杯子里，药剂融入杯底，看不出任何痕迹。然后她打开一旁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与药剂混合，三瓶酒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
三杯酒，两杯有料，一杯干净。
金妍端着酒瓶和三杯酒走向餐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来来，小衍啊，这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吧？”
宫衍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经常来的。
金妍将酒杯一一摆放到位，有料的那两杯，一杯放在宫衍面前，一杯放在金书仪面前，干净的那杯放在自己的位置。
“这是阿姨珍藏多年的灵果酒，对修行者的修为很有帮助。来来来，尝尝。”
金书仪好奇地端起酒杯，凑近闻了闻。酒香醇厚，带着灵果特有的清甜，香气扑鼻。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金妍：“好香啊。你平时都不让我喝酒呢，今天怎么回事？”
金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笑得一脸坦然：“今天高兴嘛。再说了，小衍可是第一次来咱们家，得有诚意啊。”她转向宫衍，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话说，小衍喝酒吗？”
宫衍摇摇头：“从来没有喝过呢。”
金书仪听完，立刻伸手想拿走宫衍的酒杯：“哎呀，那就不要喝了。喝醉的感觉很难受的。”
宫衍有些疑惑：“修行者也会醉吗？”
金妍笑着解释：“小衍啊，灵果酒不一样的。加入灵泉和灵果酿制，即使是修行者，如果不刻意去防备的话，也是会醉的。”
“哦？”宫衍看着面前那杯深红色的酒液，酒香钻进鼻腔，带来一阵微醺的暖意，“那我试试吧。我想试试喝醉的感觉。”
金书仪还想再说什么，宫衍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喝醉也没关系。”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是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姐姐会照顾我，对吧？”
那目光深深触动了金书仪。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会的。我会照顾好小衍。”
一旁看戏的金妍默默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感觉有点饱。
（我去，是狗粮的味道！）
大别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餐厅。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窗外夜色渐浓，窗内笑语不断。
坐在饭桌上，宫衍才真正感受到此刻的金妍与当时战斗中的金妍有多么不同。
温柔、美丽、贤惠，一切家庭主妇的优点似乎都集中在金妍的身上。
她会细心地给金书仪夹菜，会关切地问宫衍饭菜合不合口味，会因为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也许笑话没有那么好笑，但是她不会让人扫兴。
而且她还很年轻漂亮，恍惚间宫衍会将金妍和金书仪两人认成姐妹。
宫衍从小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但他想，如果他有妈妈，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像金妍这样的，教育出金书仪这样善良、优秀的孩子，应该也是一位优秀的母亲。
“来来来，再喝一杯！”金妍举起酒杯，脸上已经泛起浅浅的红晕。
“妈你少喝点！”金书仪嘴上这么说，却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氛围到了不喝也不行啊。
宫衍连忙举杯相碰。
“叮~”三只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推杯换盏间，一整瓶灵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饭桌上，宫衍和金书仪已经完全喝醉了，两人靠在一起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金书仪枕着自己的手臂，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宫衍的头歪向她的方向，贴着金书仪的手臂，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死，这对于一位修行者来说很不对劲。
金妍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在灵力作用下瞬间恢复清明。她眨了眨眼，眼神从朦胧变得锐利，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她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先是轻轻推了推金书仪的肩膀：“仪仪？”
金书仪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金妍又转向宫衍，伸手在他的嘴角扯了扯：“小衍？”
也是毫无反应。
金妍直起身，看着两人沉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她对绯月梨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小丫头片子，还真有两下子。”
“居然真的对超阶强者都有效……”她低声喃喃，随即想起什么，“算了，下个月的研发资金还是不扣她的了，这种天才可不能让她被别人挖走。”
金妍弯下腰，先将金书仪打横抱起。金书仪在母亲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小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
金妍吓了一跳，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并没有醒来，金妍松了口气，随即迈步走向女儿的房间。
将金书仪安顿好后，金妍回到餐厅。她站在宫衍身边，俯视着这个趴在桌上的少年。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泽。
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是自信、从容的笑，这是金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宫衍，“还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呢，真好骗啊~”。
金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拖住宫衍的衣领，将他随意的在地板上拖着。
“当时居然敢威胁我！现在落在我的手里，可不能轻易放过你！”
宫衍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沉，身体有些虚弱的金妍单手居然还拖不太动，随即双手扯住宫衍的后领。
金妍喘着气，一路把他拖进自己房间，“砰。”金妍松手，宫衍直挺挺地摔在地板上。
地板的凉意让宫衍皱了皱眉，身体微微蜷缩，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他翻了个身，双手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温暖的依靠。
金妍正准备去拿采血设备，脚踝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她低头一看，宫衍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脚踝，手掌收拢，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后，那只手顺着脚踝向上滑动，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脸贴上来，蹭了蹭她的小腿肚，嘴里喃喃道：“妈……妈妈……”
金妍的身体僵住了。
她皱着眉，本能地想抬脚踢开他。可是那两声“妈妈”像两只无形的手，轻轻捧住了她冷漠的心。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她小腿的少年。俊逸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抿着，像是终于寻到了丢失很久的宝藏。抱着她小腿的手很紧，害怕她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