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衍的心现在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安城的,只记得狼狈的钻进传送空间,然后本能地发动了迁跃。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夜色中孤独的穿梭。
等回过神来时,他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
宫衍抬起头,看着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好巧啊……怎么就到这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夜已经深了,他也不知道许愿睡着了没有。
宫衍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扣响许愿家的大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许愿那熟悉的声音:“好哇你!让老娘等这么久!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还以为你死外……”
她一把拉开门,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少年,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宫衍判若两人。
长发随意披散着,凌乱地搭在肩上,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疲惫,眼眶微红,像是刚刚通宵的网瘾少年。
衣服皱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得有些破烂,袖子上还有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水渍。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煮熟的大白菜,没有一丝生气。
“抱歉啊小姨,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许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将他拉进屋,顺手关上门。然后抬手,将他粘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拨开,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还开始什么呀开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少了几分盛气凌人,多了几分温柔,“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啊?哪里痛?”
她的手在宫衍身上摸索起来,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平时那个对什么都尽在掌控的许愿,此刻手指竟然微微颤抖、有些慌乱。
宫衍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揉捏,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只大号的木偶娃娃,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没事的小姨。”良久,他才开口,“我只是……有些累了。”
许愿的手停在他的胸前。
她凑近了一些,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身上怎么有别的女人的气味。”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调,“不是小白的,也不是瑶瑶的。”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宫衍,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哦~我知道了。出去鬼混被抛弃了,然后小白和瑶瑶也不要你了,对不对?对不对?哈哈哈……”
她故意笑得很夸张,试图用这种方式调节气氛。
然而面前的少年依旧死气沉沉,眼神像一潭死水。
“不好笑吗?”许愿的笑声戛然而止,歪着头看他。
宫衍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努力地往上扬,却怎么也到不了该到的位置,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形状。
“嘻嘻。”他说,“真好笑呀。”
许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宫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有一股很香的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有些疑惑,这不是金书仪的体香。对于那位姐姐的气味,他还是很熟悉的。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甜,像春天花园里的暖风。
而现在身上这股香味,更浓郁,更成熟。
(可能,姐姐今晚用了香水?)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借小姨的浴室用用。”他低声说。
……
浴室里,宫衍将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身体。寒意刺骨,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双手撑在墙上,低着头,任由冷水顺着发丝、脸颊、脊背流淌而下。
他在内心轻轻呼唤。
“时灵,时灵!”
“干嘛啊!”时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现在都几点了!白天要给你挖灰雾,晚上也不让我休息?!”
宫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时灵,我遇到了些问题。今晚我居然……”
“我知道。”时灵打断他,“你是不是突然睡着了,失去了身体的掌控?”
宫衍一愣:“你怎么知道?”
“呵呵。”时灵冷笑一声,“是我叫醒你的。我只知道你的神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外界发生了什么,我并不了解。问我也没用。”
“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困住我?!”
“不知道哦。”时灵的语气懒洋洋的,“我又不是这方面的能力者。总之是很强的精神类物品,能让你这个级别的强者中招,不简单啊。”
宫衍沉默了。
冷水继续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姐姐……会害我?)
他回想起醒来后看到的那一幕,金书仪被他压在身下,衣服凌乱,眼眶通红,满脸悲痛地看着他。还有她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走啊”。
(是我喝醉了,对她做了过分的事?)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拿她当姐姐,她居然想睡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浴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宫衍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也想睡我?!”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团柔软的布料精准地砸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小屁孩想得倒挺美。”许愿不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给你送个衣服都能臆想!”
宫衍尴尬地接住那团布料,展开一看,是一件粉红色的浴袍,毛茸茸的,上面还绣着可爱的兔子图案。
“抱歉啊小姨。”他对着门的方向说,“我喝多了,喝多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哼,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宫衍看着手里的浴袍,有些哭笑不得。浴袍是许愿的,还带着她的体香,就是尺寸实在……不太合适。
他擦干身体,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那件浴袍里。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小半截手臂;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稍微动一下就有走光的风险,好在胸围很大,他穿着也不会紧。
宫衍扯了扯腰带,确认没有走光风险后,推开了浴室门。
客厅里,许愿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宫衍出来的那一刻,她嘴里的果肉“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你……你……”她指着宫衍,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宫衍无奈地站在客厅中央,扯了扯那件紧绷绷的粉色浴袍。袖子短得滑稽,下摆短得危险,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迈不开,稍微走快一点就会有不可描述的风险。
“那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小姨没有别的款式吗?”
许愿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努力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我家又没男人,去哪找别的款式?有的穿还挑三拣四,不想穿就光着呗。”
她一脸坏笑地看着宫衍,眼神里满是促狭。
宫衍无奈地将衣领紧了紧,虽然他的空间里是有衣服的,不过他并不打算换,能让许愿开心开心也挺好的,毕竟是他让小姨久等了。
他站在原地,粉色浴袍,湿漉漉的长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许愿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没那么夸张,只是嘴角弯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柔软。
“行了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宫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想帮他整理一下,却发现袖子实在太短,根本无从下手。于是放弃,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小姨,小姨帮你出谋划策。”
宫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自信,此刻却格外认真,像是能看穿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