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
宫衍依旧跪坐在原地,望着地板上那滩早已干涸的冰水,留下的一圈水痕。他低着头,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金书仪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一会儿是宫瑶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白岚委屈的泪珠。
突然,他感到背后有柔软的触感。
紧接着,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有些困意的软糯:
“走吧主人,我们该休息啦。”
宫衍转过头,对上白岚甜甜的笑容。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湛蓝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毛茸茸的狼耳轻轻抖了抖,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宫衍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又惹你们生气了,这是我应得的。”
白岚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她摇摇头,松开环着他的手,从怀里拿出一根银色的项链。
项链很细,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圆牌,上面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她绕到宫衍身前,弯下腰,将项链给他戴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锁骨,宫衍低头看了一眼。
“已经可以了。”白岚一边调整项链的长度,一边轻声说,“师尊已经消气了。而且她也觉得今天做得有些过分了,所以让我把这条项链送给你赔罪。”
宫衍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白岚认真地点点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我自然是不会骗主人的。”
宫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师尊怎么不亲自来呢?她今晚……不和我们一起吗?”
白岚伸手将宫衍从地上拉起来。他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白岚扶住他的手臂,然后踮起脚,帮他把外套褪下来。
“不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宝宝,“师尊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外套落在旁边的椅子上。白岚牵起他的手,往床边走去。
很快,屋内熄灯。
黑暗中,两人躺进柔软的被窝。白岚像往常一样,将自己埋进宫衍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尾巴搭在他腿上,毛茸茸的触感温暖又安心。
“主人。”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嗯?”
“晚安。”
宫衍低头,在她鼻尖轻点一下:“晚安,小白。”
可能是因为一整天的劳累,宫衍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怀里是白岚温热柔软的身体,鼻尖是她身上好闻的香味,淡淡的,像森林里的浆果,又像清晨的刚刚生长的小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绵长。
两人一同沉沉睡去。
……
隔壁房间。
宫瑶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嘴唇轻启,念诵着繁琐的咒语。
那些咒语音节古老而拗口,像是祭祀典礼上神神叨叨的大祭司。每一个音节从她口中吐出,都会在空气中荡起细微的灵力波动,涟漪一圈圈散开。
她的手里也有一条同样的银色项链,链坠上的纹路和宫衍那条一模一样。
随着咒语的进行,两条项链之间出现无形的纽带,那纽带除了宫瑶以外,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将两个链坠连接在一起。
宫瑶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因为长时间念诵而有些干燥。但她没有停下,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项链,维持着那道纽带的稳定。
最后一段咒语念完,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链坠上的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归于平静。但她知道,那道纽带还在,连接着彼此,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走多远。
宫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是满足的、得意的、带着几分控制欲的笑。
“这下……”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你跑不掉了……”
宫瑶将项链贴身戴好,冰凉的金属贴上胸口,很快被体温捂热。
……
已经是凌晨。
金书仪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头很疼。
那种疼不剧烈,却钝钝的,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太阳穴。她想起当年在学院考试周的时候,连续一个周通宵复习,然后睡觉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就是这种感觉——又困又疼,难受得要命。
“呜……”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眼睛。
入目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灯,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头柜。
(我怎么在床上?)
她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
“妈!妈……!”
房门很快被推开,金妍快步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怎么了怎么了?”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金书仪的额头,“做噩梦了?”
金书仪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我怎么睡着了?宫衍呢?”
金妍笑了笑,那笑容自然极了,看不出一丝破绽:“他回去了呀。你喝醉了,是他送你来休息的。现在他已经走了。”明目张胆的说着谎话,神色却真诚的不行。
金书仪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饭桌上,三人举杯碰在一起,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身体重重倒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偏过头,有气无力地说:“哦……是吗?那我继续睡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好。”金妍帮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晚安,仪仪。”
“晚安妈妈……”
金书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金妍站起身,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脸上标准的笑容一点点淡去。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
换好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悬浮车,金妍坐进驾驶座。引擎低鸣,车身轻轻一震,然后无声地升起,消失在黑夜里。
悬浮车朝总部驶去。
……
总部大楼里,只有少数几层还亮着灯。
绯月梨的实验室,灯光明亮得像白天。
金妍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绯月梨正埋头在工作台上。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齐肩短发随便扎了个短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还有几支已经空掉的精神补充剂。
那些补充剂是柠檬味的,自从发现糖分会让本就不爱运动的她发胖,她就戒掉了所有含糖补充剂,换成这种酸得让人皱眉的玩意儿。睡觉?不存在的。有精神补充剂就足够了。
听到开门声,绯月梨警惕地转过身。看到来者是金妍,她放松下来,好奇地问:
“妍姨这么晚还不睡?”她拿起旁边一支未开封的精神补充剂,晃了晃,“要来一支吗?”
金妍接过,拧开盖子,仰头一口喝完。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酸味混合着刺骨的凉意直冲天灵盖。那酸味像是有人在她舌头上挤了十个柠檬,凉意则像是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金妍眉头紧皱,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但效果确实不错。刚才还有些困意,此刻一扫而空,精神得像刚睡醒。
她缓过劲来,眉头紧皱地看着绯月梨:“小梨啊,有没有西瓜味的?”
绯月梨摇摇头,一脸认真:“妍姨,糖分摄入过量,不健康。我的药剂都是无糖的。”
金妍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健康?)她在心里咆哮,(天天通宵不是更伤身?)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保持血液活性的盒子,递给绯月梨。
“给。”她说,“取到他的血了。”
绯月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把接过盒子,快步走到工作台前,将做到一半的战术装备随手扫到一边,那些精密的零件和价值连城的原创图纸哗啦啦掉在地上,她看都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