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悄悄挣脱白岚香软的怀抱，离开小院。
再次回来时，宫衍已经提着早餐，叩响宫瑶的房门。
“师尊~起床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依然安静。
宫衍有些意外。宫瑶并不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睡觉已经不是必要的休息方式了。虽然大多数修行者还是会选择正常的作息，毕竟修行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人没有必要成为一个修行机器。
但宫瑶不一样。
曾经的她，用灵果恢复精神力，整晚整晚地修行，每天早上还会准时叫宫衍和白岚起床。那时候的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永远在飞，永远在追，追逐着不为他人所知的梦。
也就最近两年，修为达到瓶颈，她才慢慢放缓脚步，开始学着享受人生，慢慢成为一个不那么极端的人。
宫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再打扰。他将早餐轻轻放在小桌上，开门后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袋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水煎包，皮薄馅大，底面煎得金黄酥脆，是宫瑶这段时间经常吃的那家。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她发了条消息：
“师尊记得吃早饭，买了你最爱吃的水煎包，凉了不好吃。”
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宫衍转身离开。
……
学校里一切如常。走廊里是熟悉的嘈杂声，有赶作业的哀嚎，有聊天的笑声。宫衍和白岚进教室后分开，两人前往各自的座位。
“主人拜拜~不要太想我哦，下次换座位我要和你坐一起！”白岚朝他挥挥手。
“嗯，没问题！”
来到座位旁边，宫衍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
施灵霜居然趴在课桌上睡觉。
那个永远最早到、最晚走、时时刻刻精神满满的施灵霜，此刻整个人趴在桌上，紫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像一匹华丽的绸缎，遮住了她的脸颊。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睡得很沉。
宫衍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刚坐下，听到动静的施灵霜瞬间抬起头。
那双原本明亮的紫色眸子此刻有些憔悴，眼周泛着淡淡的黑眼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平常的她。
宫衍看着她，忍不住问：“同桌？你这是怎么了？昨晚通宵卷我？”
施灵霜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慌。她突然伸出手，白皙的小手握成拳头，用力压在宫衍放在桌上的手背。
“把她……还给我！”
宫衍愣了愣，随即明白她说的是谁。
施灵霜的力气并不大，那拳头压在他手背上，软软的，带着她体温的热度。这点力道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他也就任由她压着，没有抽回手。
“我正好要和你说这件事。”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认真，“时空通道的能量储存得差不多了，最近几天我应该就会出发。”
施灵霜的眼神变了变，拳头微微收紧。
“所以呢？”
宫衍的神色有些惆怅。他垂下眼，看着手背上那只白皙的小拳头，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此行的安全。然而没有时灵，我又回不到过去。”
话音刚落，施灵霜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她紫色的瞳孔闪过电弧，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轻轻掐进自己的手心。
“那就把她还给我！”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变得有些尖锐，“她没有义务陪你冒险！”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看向这边。
宫衍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俩，这是在吵架？”
林语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两人。她的目光在宫衍和施灵霜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起。
宫衍连忙站起来，伸手轻轻推着林语盈的肩膀，把她往她的座位方向送：“没有的，没有的，阿盈不用担心。就是讨论点事情，声音大了点。”
林语盈被他推着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施灵霜，将信将疑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宫衍回到座位时，施灵霜已经不再看他了。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一直以来，她展现在宫衍面前的形象都是自信的、强势的、冷静的。那个施灵霜永远挺直脊背，永远目光锐利，永远掌控一切。可现在，没有时灵陪在身边的她，看起来竟然有些胆怯，有些焦虑，有些不安。
像一只没有同伴的鸟，孤零零地站在枝头。
宫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开口说：“我自然是征求过她的意见的。如果她不愿意和我去，我也会想别的办法。但是……”
他顿了顿。
“她同意了。”
施灵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那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时灵，那个和自己共享一切、从未分离过的时灵，居然会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一刻，她的内心空落落的。
就好像自己最最珍贵的宝贝，被人用轻易地拐走了。不是抢，不是偷，而是那宝贝自己跟着别人走的。
“让我见见她。”她抬起头，看向宫衍，声音带着质疑，“我要她口告诉我。”
宫衍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看向施灵霜。那双眼睛里带着歉意。
“她……”他轻声说，“她说不想见你。”
施灵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想见你。”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轻轻颤抖，嘴里重复着宫衍的回答，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想……不想见我……这样啊。”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宫衍。
“她不回来了吗？”
宫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懂施灵霜和时灵之间那种特殊的羁绊，但他能感受到时灵在她心中的重量，能感受到施灵霜恐慌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只能先兑现和时灵的承诺。
一枚金色的果子被宫衍取出，轻轻放在施灵霜面前的桌上。果子不大，通体金黄，表面有细密的电弧跳跃闪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些电弧像是有生命，在果皮上肆意游走，却不会伤到触碰它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攻击性。
那是集云山所有成熟灵果的精华，用特殊方法淬炼而成的。
即使自己的能量核心已经用最大的诱惑想去控制她的身体，即使那颗果子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掉它”，施灵霜也没有伸手去碰。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宫衍摇摇头，将果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不是我的施舍哦。”他的声音温和，耐心的向她解释，“这是时灵和我的交易，是她为你争取的，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最近云山所有成熟的灵果，精华都被我淬炼到这枚果实里了。之前那颗果子应该已经帮你打下了完美的根基。现在吃下它，你能完美踏入九阶的领域，成为此世顶尖的那一列强者。”
他看着施灵霜的眼睛，想看到她眼神里渴望的情绪。
“时灵说，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想，你应该会高兴、会心动的吧？”
施灵霜望着那颗金色的果子。
宫衍说得没错。
昨天放学后，她就申请使用了学校的修行室，用掉了之前那颗灵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变得无比完美，等阶也轻易突破到了六阶。此刻的她，已经算是小高手了。而眼前这颗果子，能让她直接踏入九阶，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境界，是无数修行者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会高兴吗？
是啊，获得权力与力量，一直以来都是她努力的目标。现在，其中一半的目标就这么简单地快要完成了。她应该高兴的。
她仔细感受着自己的内心，努力想去让自己高兴起来。
然而得到的反馈，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想起从前。那时候，她获得小小的收获，境界提升一点点，都会高兴地跑回内心世界，和时灵分享。在那个只属于她们的世界里，热热闹闹的，两个人分享喜悦的情绪，快乐会加倍，分担生活的琐事，悲伤会减半。
可现在呢？
她感受不到那种情绪了。
因为那个人不在她身边。
施灵霜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颗金色的果子。果子上电弧闪烁，映在她紫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世界就这么变得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