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衍并没有从施灵霜的眼神中看到多么高兴的情绪。
没多久，施灵霜将果子拍回宫衍的课桌上，然后整个人又无力地趴了下去。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将她的脸颊遮得严严实实。宫衍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桌角的手指。那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分明，肌肤细腻、白皙，如瓷器一般完美。
宫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心里轻声呼唤。
“你还是去和她说说话吧。同桌的样子，和快鼠掉了一样。”
时灵没有说话。
但她一直在通过宫衍观察着外界。施灵霜所有的反应，她都知道。那颤抖的肩膀，那泛白的手指，那埋在长发下看不见的表情，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感受到，她的内心也被委屈填满。
本想决绝的时灵，终究还是不忍心。
虚幻的身影从宫衍体内飘出，飘向那个趴在桌上的人。
施灵霜的内心世界里，原本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独立、坚强、勇敢的霜宝宝，怎么哭了哟？”
那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却比平时柔和。
施灵霜猛地抬起头。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隐藏。她的神识完整地呈现在这里，不再是那个冷静强势的学霸，而是一个眼眶通红、泪水涟涟的少女。
时灵虚幻身影就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歪着头看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可眼神里却藏着心疼。
“让我看到了哦。”时灵的声音带笑，“你的黑历史被我记录下来了！以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拿出来笑话你。”
施灵霜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让哭声停下。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时灵叹了口气，飘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坐下，伸手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没办法。”时灵的声音轻了下来，“见到你我就真不想走了啊。毕竟那么危险，我可舍不得霜霜呢。”
她偏过头，看着施灵霜。
“可是不去又不行。毕竟是等价交易嘛。”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完全没想到，坚强的霜霜你会哭鼻子呢。”
施灵霜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一直都是胆小鬼。我一点也不坚强。”
时灵愣住了。
施灵霜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我的坚强都是因为你。是你带给我的勇气。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看得人心生怜悯。
“我很害怕。”
时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欣慰：“是这样啊……原来我这么重要吗？”
“你一直很重要！”施灵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就是重要！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直到你离开，就仅仅离开了那么一天，我连吸收一颗灵果的胆量都没有。没有你在身边，我害怕出现意外没人能帮我……他们都不会帮我的，只有你，只有你会无条件的帮我……”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虚幻的身影。
时灵双手环住她，在单薄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会有的……在未来，还会有人能够无条件的去帮你，去爱护你，去守护你，毕竟……霜霜是那么善良又优秀的人……”
这一次，施灵霜再没有所谓的自信。
她抱着时灵，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空旷的内心世界里回荡，像是积蓄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的身体随着哭声颤抖，眼泪滴在时灵锁骨上。
时灵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间的施灵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起手，轻轻落在施灵霜的头顶。
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好了好了。”时灵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你的想法。”
施灵霜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时灵的手没有停，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发。
“因为你啊。”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
“霜霜啊，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未来我总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许还会有分离的时候。”她顿了顿，“我不希望缺少我的你会变得一蹶不振。你需要拥有能自己前进的能力。”
施灵霜的哭声止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时灵。
时灵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施灵霜狼狈的哭脸。
“所以霜宝宝啊，你也要成长哦。”她轻声说，“你需要有自己的力量。等分别的那天到来时，用你自己的力量，留下我。”
施灵霜愣住了。
一直以来，时灵都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人。或者可以说是预言。她总能感知到即将发生的事，每次都能让施灵霜做出最优的选择。
施灵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未来？”她的声音颤抖，“你看到了什么吗？”
时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她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一个临近超阶的强大霜霜。”见怀里哭泣的少女没有回答，她笑着询问，“可以吗？”
施灵霜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
回到现实。
此时已经是上课时间。台上老师正在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对于施灵霜这样的学霸来说，即使是上课睡觉，老师也只会感到欣慰，“哎呀！这孩子总算是愿意多休息休息了，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啊！”自然不会打扰趴在桌上的施灵霜。
宫衍将手放在桌上，前方是高高一摞课本，刚好挡住了老师的视线。他的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灵果，果子在他指尖滚动，金色的电弧偶尔跳跃到他手上，带来轻微的麻痒感。
灵力正在渡入灵果。这些都是他体内蕴含空间规则的高品质灵力，此刻正一点点融入果子的核心，不断提升着它的品质。
突然，手上的灵果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拿走了。
宫衍转过头，对上施灵霜凶凶的眼神。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一丝哭过的红晕，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明亮。她瞪着他，嘴唇微微动着，看口型好像在说。
“这是我的！”
宫衍愣了愣，随即微笑起来。
“又恢复自信了呢，同桌。”
施灵霜哼了一声，把果子收了起来，像是怕他再抢回去似的。
“不用你管！”
只有两人能看见的虚影从施灵霜体内飘出，回到宫衍体内。
宫衍在心里问：“哄好了？”
时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没有人比我更懂她了。”
“哦？这么自信？”
宫衍还想多问一些细节，突然。
“啪！啪！”
旁边的桌沿被课本用力拍了两下。
宫衍抬起头，对上了老师不满的眼神。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危险地盯着他。
“一个人自言自语，傻笑什么呢？”
一旁，许泞幸灾乐祸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林语盈也捂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第一排的白岚则露出疑惑的表情，回过头关切地看向宫衍。
宫衍尴尬地站起来：“老师，对不起，我……”
“你什么你！”老师打断他，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不要找借口！不要以为等阶高、修行天赋好，就看不起文化课！我和你说……”
课堂内容开始走偏。
老师借着宫衍上课说话为由，开始鼓励那些没有觉醒的同学们。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教室，语重心长的说。
“你们听没听过金元城那位天才少女——绯月梨？人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还没毕业，已经是执法会的首席研发人员了。普通人怎么了？没觉醒又能怎样？只要肯钻研，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好！”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宫衍也跟着鼓掌，一脸真诚地看着老师：“老师说得对！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嗯～知错能改就好。这样吧……”
她转过身，指向黑板。
“黑板上那道例题解出来，你就可以坐下了。”
宫衍转过头，看向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道数学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挤在一起，像一页看不懂的天书，不对，天书宫衍真能读懂，然而数学题不行。
宫衍盯着黑板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尴尬地看向老师。
“老师。”他老老实实地说，“我先站后面去了哈……”
解数学题？
对宫衍来说，还是过于困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