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继续。
屋内的灯光温暖又柔和，没多久金妍也拿酒回来了，金书仪伸手去接那瓶熟悉的灵果酒，深色的酒瓶，精致的瓶身，正是昨晚喝的那一款。
宫衍的嘴角抽了抽。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按住了金书仪给他倒酒的手。
“姐姐，我最近在突破的重要节点，不喝酒的。”
金书仪抬起头看他。
“啊？是吗？”她的眼眸微微弯起，“这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突破和喝酒有什么关系，但她也没有强求。只是内心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是真想看宫衍喝醉的样子啊。想看他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想知道他喝醉后会对自己做什么。
（会不会……不只是捏脸？）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金书仪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赶紧低下头，遮掩脸颊的微微红润。
让宫衍诧异的是，金妍居然也没多劝。
她只是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柔极了，慈爱极了，完全伪装成了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但见过她私底下的模样后，宫衍是一点不信这乖乖的模样。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宫衍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饭后，宫衍和金书仪一起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宫衍负责清洗，金书仪负责擦干摆放。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言语，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宫衍悄悄瞥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金妍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修长的腿交叠着，黑丝包裹的脚尖一翘一翘的，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换台，看上去完全没有关注厨房这边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姐姐，上次送你的金剑花怎么样了？”
金书仪想到了那个宫衍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嗯？养得很好呢。在我房间里哦，每天都有好好浇水。小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只是想让姐姐随身携带着。让它多多吸收你的气息，等它成熟后会很亲近你。我不在的时候它会帮我守护你的。”
“那是当然的。”金书仪点点头，金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形，“我一直带在身边，白天放办公室，晚上带回房间，睡觉前还要看一眼才安心。只要看到它……我就会想到你，就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宫衍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伤感。
此行，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来。
一切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已知的历史中，圣城被毁灭了，高悬的神宫也不在了。
然而，他不可能放任昼和暮一直沉睡下去。
沉睡是一个孤独的过程。
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自己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去试一试。
“小衍？”金书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啊？”
哗啦啦的水流打湿了宫衍的袖口，金书仪细心的帮他重新挽起来，然后再用灵力蒸干。
宫衍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在想下一个礼物应该送姐姐什么呢？”
金妍眼眸闪闪的看着宫衍，期待的神色丝毫不掩饰，“只要是小衍送的，我都喜欢。”
宫衍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了擦手。
“金妍阿姨，再见。”他走向客厅，又朝金妍挥挥手，“我先回去了。”
金妍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么晚了，不在这里休息吗？”她的声音温柔关切，“有空房的，收拾一下就能住。”
宫衍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要真睡在这里，明天会不会被姐姐捉奸在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了不了。”他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慌乱，“传送站点很方便，我很快就能到家。”
传送站点真是伟大的发明，它让城市之间不再有空间上的隔阂，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只需要一步的距离。
金书仪跟上来，和宫衍并肩，看起来像极了亲密的姐弟。
“妈你进屋吧，我送送宫衍。”
金妍点点头，重新卧回沙发上。
大门关上，两人走进夜色。
……
小区里有一条幽静的小路，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夜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路灯很暗，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更远的地方都隐没在朦胧的夜色里。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脚步很慢。
奇怪的是，谁也没有说话。
平时总是和宫衍有无数话题的金书仪，此刻变得异常沉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宫衍几次侧头看她，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眼睫，和抿紧的嘴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氛围，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走到小路尽头，宫衍停下脚步。
“时间很晚了，姐姐你……”
道别的话还没说完，被金书仪打断了。
“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对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的哭腔。
宫衍愣住了，蹲下身子，抬头去看她的脸。
月光下，金书仪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花，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像两颗会发光的宝石。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宫衍有些诧异于她敏锐的观察力。
“你……猜到了什么？”
金书仪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却清晰：“你太小看我的专业性了呢，小衍。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什么身份？”
她直视宫衍的眼睛。
“我是执法首席啊。”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可不只有让人怜惜泪水，还有属于执法者的锐利和洞察。那是见过无数案件、分析过无数细节、练就出来的敏锐。
“最近一直把我当成柔柔弱弱的姐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小小得意。
“我……”宫衍站起身，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有有意想隐瞒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金书仪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宫衍的发顶。
宫衍看到这一幕，又一次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
然而金书仪并没有去摸他的头。
抬起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皮肤，带着微微颤抖。她踮起脚尖，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靠近、再靠近……
温热的唇瓣相接。
心动在两人心中炸开，像是黑夜中突然绽放的烟花。
这一次，不是亲吻额头。
宫衍有些不知所措。他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紧闭的双眼，颤动的睫毛，香甜的气息喷薄在他脸上。
此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好久好久后，金书仪分开了。
她一把将宫衍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不用和我解释。”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平安归来就好。”
宫衍的心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姐姐。明天一定见。”
金书仪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她推开宫衍，转身快步离开。
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她不敢回头，不敢再说更多道别的话语。因为她害怕，害怕说得越多，越不想放手。害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拉住他，将他留在身边。
宫衍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明了，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会回到从前了。
也许……更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