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宫衍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迈步。
客厅里很安静，月光透过没拉窗帘的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地上。他看着那片微微出神，突然感觉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那种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一整个包裹住。
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时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灰雾已经储存完毕。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宫衍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闷闷的，很难受。
“今晚。马上！”
“这么急？”时灵有些诧异。
宫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至少不完全是。那情绪断断续续的，似乎是来自远方。
疲惫。
孤独。
寂静。
满满的都是负面情绪，像是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永远看不到光。
“说不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能感觉到她们的内心感受。”
时灵疑惑。“她们？昼和暮？”
“是的。”宫衍看向一个方向，林语盈所在的方向，“好难过的情绪。是她们带来的。”
他用力抓握心口，五指收紧，想要把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按住。那种感觉越来真实了，他几乎是在和她们共享呼吸，同感她们的心跳频率。
“我……很心痛。”宫衍的声音带着重重的悲伤。
沉默了片刻。宫衍调整了一下表情，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嘴角上扬，眉眼舒展，整个人瞬间又变成了那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模样。
时灵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在伪装。）她想，（总是把不好的一面留给自己呢，你这家伙……）
“我信的。”时灵轻声说。
很轻很轻的回应，宫衍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推开卧室的门。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但他能完全看清，对于超阶觉醒者的视力来说，黑夜和白天没有太大区别。神识可以替代眼睛。
大床上，被窝下面有一个大包。
那包鼓鼓的，就在床铺中央小小的一团。被子边缘露出几缕白色的发丝。
白岚应该是睡着了。
怕黑的她，一个人时喜欢把自己完全埋在被子里睡觉。这是她的习惯，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点点缝隙透气，宫衍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当世巅峰等阶的她居然会怕黑。
宫衍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个鼓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睡着了也好。）他心想。
（如果事成，在她的视角里可能时间也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我还能回来陪她睡后半夜。）
（如果不成……）他摇了摇头。
不，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转身，轻轻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一点一点地转动，一点一点地拉开，一点也不想去吵醒熟睡的小狼。
门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出去，再一点点把门关上。
然而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后背碰到了软软的触感。
那触感很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从大小和周围扑鼻的香味判断，他瞬间明白了撞到的人是谁。
转过身，对上宫瑶笑眯眯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但宫衍知道，这种“和蔼可亲”的笑容，通常意味着有事情要发生，毕竟他的师尊可不是一位爱笑的人。
“师尊晚上好呀。”他压低声音，陪着笑，“怎么还没睡啊？”
宫瑶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在等你呀。”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却让宫衍心里“咯噔”一下。
“啊？是吗？”他努力维持着笑容，“让师尊久等了。那现在见到我了，师尊可以回去睡觉了。”
“不去。”
“为什么？”宫衍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对自己有些冷淡的师尊，怎么突然黏着自己了？
他本来打算回来后再哄哄她的，买点她爱吃的点心，说几句好听的，撒个娇认个错就好，师尊最吃这一套小连招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盯着宫瑶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脸，突然灵机一动。
“师尊是想要我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晚安吻？”
那是他曾经的梦想，亲一下师尊甜甜的嘴角。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敢真的付诸行动。
然而这一次，宫瑶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脸躲开，也没有用小脚踹他的脸。
她嘴角弯弯，红唇微张，然后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
“好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挑衅，“可是……你敢吗？”
她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那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烁冰花，像是落下的雪花。
宫衍下意识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了门板。
宫瑶捂嘴轻笑，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怎么了？不敢了？”她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嘲笑，“胆小鬼……”
“我……”
他才刚开口，一双白嫩的小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没说完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
“不准亲！”身后，白岚气鼓鼓的声音幽幽传来：“师尊说得对。他是胆小鬼，他不敢！”
宫衍转过头，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白岚穿着那件毛茸茸的睡衣，头顶的狼耳因为情绪激动而冒了出来，正微微颤抖着。毛茸茸的尾巴也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宫衍的心瞬间软成一团。
他抬手，宠溺地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那张小脸鼓得像包子，被他轻轻一捏就瘪了下去，软软的，弹弹的。
“哎呀。小白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白岚任由他捏着脸，但那眼神并不友善。
“根本没睡哦。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然后她抬起头，坚定的和宫衍对视。
“带我走。我也要去！”
宫衍完全没想到白岚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他转过头看向宫瑶。
宫瑶摆摆手：“很难猜吗？花心衍。”
宫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时灵的声音在内心响起：“带人也是可以的。只要那个时空没有她们就行。而且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不行。”宫衍在心里坚决地回应，“很危险。她们不能去。”
时灵沉默了一瞬，然后愤愤道：“对对对……我就能去。她们才是小宝贝。”
那语气酸溜溜的，满嘴柠檬味。
宫衍愧疚地回应：“对不起时灵。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时灵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没事。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
宫瑶看他好久没动，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白皙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敲在他额头上。
“又偷偷商量坏事？”
那一下不疼，却把宫衍敲回了神。
他注意力回到现实，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呢？时灵说了带不了人的。你们乖乖等我回来，很快的，闭上眼数十个数就行。怎么样？”
话音刚落，白岚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要！”她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压不住的哭腔，“你一个人……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