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颗她等待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的果实终于成熟时,白岚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像是朝圣者终于望见了圣地的辉光。她等了太久太久,从还是一只懵懂的小狼崽时起,她就守在这里了。
那日日夜夜里她孤独的蜷缩在树根下,聆听果实生长的声音。那是只有她能听见的低语。她在这低语中入睡又醒来。
现在,它终于成熟了。
化作风的白岚掠过山谷,最后停在一棵巨树之下。
那树参天而立,树冠如盖,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这一整片的空间都在它的树荫之下。
树干粗壮得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都诉说着时光的故事。
然而,如此庞大的巨树,却只结了一颗果实。
那颗果实高高悬挂在巨树顶端,通体呈现深绿色,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凝固的风。
果实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力量,是整片岚界精华的汇集。
白岚仰望那颗果实,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矫健的狼爪奋力一跃,她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伸出前爪,爪尖几乎就要触碰到果实。
异变突起。
距离果实不远处的一整片空域,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丝线。那些丝线肉眼几乎不可见,散发森森寒光。
它们从虚空中生突兀的长出来的,无声无息,无处不在,将整片天空织成一张收割生命的网。
白岚敏锐的感知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改变方向。她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最密集的丝线群,
但还是来不及。
几根丝线缠上了她的身躯。那丝线刚刚触碰到她的毛发,就深深勒了进去。那些刚刚愈合的皮肤,被割出细密的血痕。
白岚咬紧牙关,身形瞬间化作丝丝缕缕的风。
丝线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茫然地晃了晃。那一缕青风正要飘走。
血红色的河流突然从虚空中涌出。
血河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猩红色。它不像普通的水流,倒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活物,蠕动着,缠绕上化作青风的白岚。
白岚化成的青风被血河沾染的瞬间,身形凝固。她的能力似乎被禁锢了,重新化为白色的巨狼,重重摔在血河之上。
丝线再次缠绕上来。
这一次,它们缠得更紧,更深。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把利刃同时切割,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抖,切割她坚韧的肌肤。
“呜……”
呜咽声响彻整个世界。白岚呲着牙,露出粉嫩的牙龈、锐利的犬齿,奋力挣扎。她的四肢在空中乱抓,锋利的爪子在丝线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却什么都抓不住。
丝线越收越紧。
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血液从伤口渗出,顺着毛发滴落,融入脚下的血河。
一道人影从血河中升起。
黑袍裹着她丰腴的身子,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红艳的嘴唇。
那嘴唇饱满又湿润,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戏谑众生、高高在上的笑意。她的脚赤裸着,白嫩的脚掌就这么踩在血河上,却像是踩在实地一般稳当,血水从她脚趾间流过,却不沾分毫。
她高挑的身材站在白岚面前显得有些娇小,微微仰头,看着这只比她大上好几倍的白色巨狼。
幽幽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柔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关心白岚。
“别动。越动……越疼。”
白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变成细长的竖瞳,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黑袍女人。
“是你……虎王身边的,所谓军师?”
黑袍女子微微歪头,红艳的嘴唇弯出一个弧度。
“妖王大人居然还记得小女子。”
她的声音受宠若惊,听起来很夸张,“还真是妾身的荣幸呢。”
白岚低头看着那些让自己完全无法反抗的丝线,又看看脚下那片侵蚀着自己的血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生命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你是人族那边的吧?你这么强。当初为何不直接杀了虎王?还要引诱它攻打圣城?然后让它死在那里。”
黑袍女子完全没有去理白岚的问题。
她抬起一只白嫩的脚丫,踏上血河凝聚成的阶梯。那阶梯在她脚下自动成形,一级一级,通向巨树的顶端。
她赤足走在上面,脚趾圆润如玉,脚背白皙如雪,每一步都在血红的阶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完美的足印。
她绕过白岚,一步步走向那颗果实。
一边走,一边回答白岚的疑惑:
“命运之书早就书写好了轨迹。我只是其中的参与者和修正者。”
她的手指在周围紧绷的丝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丝线带动白岚身上的丝线,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如果它不去主动招惹圣城。我怎么去见我想见的人呢?”
眼看黑袍女子离树冠越来越近,白岚的眼眸中露出凌厉之色。
她的果实,明明自己等了那么久,眼看就要落在她人之手。
(不能让她拿走。绝对不能。)
(只要能夺下果实,自己就不算输。不论任何代价……)
白岚全力催动体内的核心,准备强行扯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丝线。肌肉绷紧,力量在体内翻涌,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
黑袍女子瞥了她一眼,红唇勾起。笃定的开口。
“包括你,你所做所为的一切,都是命运中的一环。”
话音刚落,她足尖轻点血色台阶,整个人向后倒退。
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她退开的同一瞬间。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空间骤然崩坏。
十字形的撕裂痕迹出现在虚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利刃,将那片空间撕成了四块。
空间崩坏的破碎感,让人心里发毛,如果她晚了一瞬,她就会被那十字撕成四块,被吞噬进崩坏的虚空中,连渣都不会剩。
宫衍的身影紧随其后。
他不顾一切地强行穿入血河之中。血水在他脚下翻涌,丝线在他身边缠绕。那些锋利的丝线瞬间割破了他的衣袍,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从伤口渗出,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一把搂住白岚的脖颈,将她的身形稳住,阻止她继续冲向果实。
“别害怕。我来了。”宫衍轻轻抚摸她撕裂的肌肤,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手掌贴上她染血的毛发,掌心温热灵力涌入体内,修复白岚的伤口。
“我在。我在的,她拿不走果实,别冲动……”
白岚感受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那股暖意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流遍全身,驱散血河的阴寒,抚平丝线的刺痛。
白岚的声音有些发虚,努力维持着妖王的威严,“我……我可没有害怕。只是有些疼。”
宫衍没有说话。他伸手扯住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丝线,手掌用力,想要捏碎它们。
丝线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度,手背青筋暴起。依然没有效果。
那些丝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坚韧,它们不像是拥有实体的物质,更像是某种能量体,根本无法用蛮力摧毁。
“用灰雾灼烧它们。”时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在关键时刻给予宫衍方案。
宫衍没有犹豫。灰雾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些丝线。
丝线瞬间融化。
像冰雪遇到烈火。那些连蛮力都无法撼动的丝线,在灰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宫衍感慨,还得是老资历,时灵懂得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