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还是来迟了一步。
宫瑶强压心中的不安,赤足踏在巨树裸露的根须上,手指在虚中轻轻划过。她的神识迅速扩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试图找到关于宫衍的线索。
“找不到了,完全没有他们的气息,他们完全消失了。”宫瑶的语气很沮丧,这是她第一感觉如此的无力。
昼站在她身旁,金色的眸子盯着宫瑶手中的那条银色项链。那项链的链坠在微微发光,若有若无的丝线从链坠延伸出去,指向宫衍消失的方向,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在虚空中漫无目的的飘荡。
“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还活着。”
宫瑶的指尖牵起丝线的尽头,只要丝线没有消失,就说明他还依旧存在。“它记录着宫衍的生命状态,是和他共生的法器。”
昼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眼中的焦虑丝毫未减。她转向自己的妹妹,开口询问:“刚才那是什么?”
暮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空气中残留的阵纹。她的感知比姐姐更加敏锐。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子里有着深深的疑惑。
“非常奇怪的阵法,和传送阵很相似,却远比那复杂,说明它的功能不止是空间传送那么简单。”
暮继续分析着,“对方将阵法藏在布满规则之力的果实中,用庞大的规则信息掩盖了阵法气息。如果不是她发动了阵法,我完全察觉不到。她……很强。”
“他们已经不在这条时间线了。”宫瑶的声音笃定,断掉的丝线也在证明这一点。
昼的拳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这一次我还是没能帮上他,可恶!”昼的声音充满无奈、愤怒。
宫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昼微微发抖的手背。
“别担心。他会平安回来的。”宫瑶的声音很温和。
她抬起手腕,将那根银色项链举到两人面前。项链的链坠上,那颗小小的灰度之石碎片开始发挥作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一点一点地转化为灰雾。不过它的效率很慢,完全比不过时灵这位人工选手。
“这条项链能感知到他的方向,但现在距离太远,跨过了时间,所以信号断了。”
昼的眸子闪烁着希望的光,她拉住宫瑶的手,柔美的脸上满是担忧:“有办法去找他,对不对?”
宫瑶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颗很小很小的碎片上。她的表情很无奈。
“现在还不行。得再等等。等灰雾积蓄到足够开启通道的量,至少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一个漫长的时间,会让人感到绝望。看她的表情,昼和暮都明白,那是一个她们接受不了的数字。
宫瑶祈祷着,“宫衍掌握的灰度之石比我多,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了。”
暮焦急地在原地跺脚。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脚上的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突然,她睁开眼睛。
“那个女人!曾经跟在虎妖身边当军师。”平常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暮,此刻反而异常的冷静。
“她嘴里说着什么注定啊,命运啊什么的,虎妖王攻打圣城是‘命运的安排’。她认识宫衍,她一直在等他。这是她的目的。”
经过暮的提醒,昼再也等不及了,她拉起妹妹的手,转身就走。
“那就去找妖族算账。找不回衍,我要让它们都陪葬!”
丝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释放出来,三个人的气势强过千军万马,径直前往妖国王城。
这一幕,让众妖吓得齐齐跪拜,以为白岚陨落在了岚界,妖国到了亡国之时。
漆黑、混沌、死寂。
这是宫衍的第一感受。
当传送阵法启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已经跑不掉了。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旋转、坍缩、重组。
周围的空间坐标全都乱了,不是消失,而是被打碎成了无数碎片。
他没有犹豫。
在空间涟漪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刻,他转过身,用尽全力将白岚护在怀里。用灵力迫使她变回人形,将娇小的她整个圈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之间,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那些肆虐的乱流。
即使如此,她的红色长裙还是在乱流中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娇嫩的肌肤。
相比于宫衍穿越时空的经历,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毫无准备的传送。整个过程异常凶险,不知道目的地的恐慌感环绕着他的心头。
并且这次的传送很漫长,宫衍能清晰感受到肆虐的时空乱流在疯狂抽打自己的后背。
每一鞭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还好他皮糙肉厚,那些伤口虽然疼,却不致命。
但白岚似乎很不好受。
即使有宫衍护着她,那些穿透他防御的乱流余波依旧让她吃不消。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暴雨拍打的可怜小狗。
露出的肩膀、手臂、小腿上大片雪白的肌肤,布满了细密的红痕,是乱流擦过留下的痕迹。
“小白……小白……”
宫衍一边柔声呼唤,一边将灰雾渡入她的身体。那些灰雾是最温柔的药剂,所过之处,红痕消退,伤口愈合,她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一些。
白岚没有苏醒。但那些温柔的呼唤像最温暖的春风,穿过黑暗,抚平狂躁,飘进她的耳朵里。那声音让她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循着那温暖又好闻的气息,又往宫衍怀里钻了钻。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狗,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狼族对气息最为敏感。她早就将宫衍的气息刻进了记忆深处,只要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她世界里的人类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气息很好闻,他带给了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无条件的信任、无条件的保护、陪伴。
于是两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在这个混沌的漆黑之地,随意的漂浮。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白岚终于醒来了。
然而刚睁开眼的她,什么都看不到。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黑色也算是一种颜色。然而此刻白岚的眼里却是绝对的虚无,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目之所及空无一物。
白岚的心跳开始加速。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慢慢淹没她的胸口。
她害怕黑暗。
从小就害怕。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创伤。每次被黑暗包围,她都会想起小时候那些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地等待天亮的夜晚。
那些夜晚漫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她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听着远处野兽的嚎叫,连呜咽都不敢出声。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
“宫衍?”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宫衍,是你吗?你在我身边对不对?”
一直闭目养神的宫衍听到她害怕的呼唤,连忙回应。
“我在,我在的。”
他的声音很稳,很温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主人不要怕。”,此刻的白岚也完全没有了妖王的风范,和受惊的小狼崽没有太大区别。
白岚的手指收紧,抓住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那声音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当她努力想要观察四周时,却什么都看不到。那种绝对的虚无,包裹着她。
“宫衍。”她的声音变小了,带着压抑的委屈和害怕,“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是不是瞎了?好黑啊……”
宫衍连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盖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没有没有。”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驱散白岚内心的恐惧,“应该是所处环境的问题。我现在也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白岚沉默了一瞬。
“哦……”她沮丧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小白会害怕吗?”
白岚靠在宫衍胸膛上的脑袋轻轻点了点,“会害怕的……我最怕黑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过那是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有你陪着我的话,我想……黑暗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住宫衍,似乎是想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让彼此合二为一。
宫衍安安静静听着她的诉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在白岚发丝上、狼耳上揉揉捏捏的,让她时刻都能感受到,“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