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跟随几人来到前线的后方营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的味道。
那几人正在疗伤,林辰坐在一个木箱上,正低头擦拭着前几天发给他的那把长剑,他擦得很认真,表情颇为严肃。
一道白色的影子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林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云逸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林辰,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林小友,可有受伤?”
林辰连忙放下剑,扶着腰艰难地站起来,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假笑:“托长老的福,还活着。”
呵呵,称呼都变了是吗。
云逸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用折扇指了指营地西侧那片黑压压的方阵。
“御尸门那边的先锋营死伤惨重,缺人手。林小友实力不错,帮帮他们吧。”
林辰顺着折扇的方向看去。
那边竖着御尸门的黑色旗帜,几十具棺材横七竖八地放着,气氛压抑。
“好。”林辰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下来。
落魂坡,前线战场。
天空被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撕裂,轰鸣声震耳欲聋。
四名铸灵境的修士在混战,其中两人是七杀殿和赤火宗的,另外两个是御尸门的长老。
“你们两个也真是屈辱,堂堂铸灵修士居然被下了禁制,不如今天让我帮你们解脱吧”
说话之人正是七杀殿的长老,他身披血色大氅,枯瘦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映得猩红。漫天血气汇聚成一只百丈宽的巨型手印,掌纹清晰如沟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朝着下方两名御尸门长老当头拍下。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赤火宗老祖也不甘示弱。他张口一吐,一条紫黑色的火蛇迎风暴涨,鳞片摩擦发出金铁之音,盘旋着绞杀而去。
面对这毁灭般的攻势,那两名御尸门长老面色灰败。
其中一人猛地拍击身后的黑铁巨棺。“起!”棺盖崩飞,一具浑身长满绿毛的飞天夜叉嘶吼着冲出,双臂交叉硬扛那只血色大手。两者相撞,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气浪将周围的山山头直接削平了三尺。
另一名长老则祭出一串白骨念珠,念珠散开化作骨盾,试图抵挡那条火蛇。
“噗——”
火蛇撞击骨盾,那名御尸门长老身形剧颤,险些没稳住身形
“哼,提线木偶罢了。”
七杀殿长老嗤笑一声,在此挥动衣袖,血光更甚。
上方的灵力风暴肆虐,恐怖的威压如同大山崩塌般倾泻而下,让地面上那些低阶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远处几名寒山宫的长老悬浮在高空,周身灵光护体,冷漠地俯瞰着下方。他们并未出手,而是像驱赶牲畜一样,指挥着下方的御尸门弟子发起冲锋。
“上!不准后退!”
地面上,泥浆与血水混在一起。
数百名御尸门弟子咬着牙,操控着残破的尸傀,迎向对面七杀殿的法术洪流。
林辰混在人群中,手里挥舞着那把长剑。
“杀!”
一名七杀殿修士冲破了尸傀的防线,手中的长刀带着腥风,直奔一名御尸门弟子而去。那弟子正在操控尸傀,根本来不及回防,眼中露出了绝望。
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瞬间。
一道灰影斜刺里冲出。
当!
长刀砍在林辰的剑上,那七杀殿修士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崩裂,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辰手腕一翻。
剑如毒蛇吐信,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就是快。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从后颈透出。
林辰面无表情地拔剑,一脚将尸体踹开,反手拉起那个吓傻了的御尸门弟子:“别发呆?”
那弟子看着动作娴熟的林辰,好似身经百战的战士,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兄弟。”
“小心点。”
林辰没有废话,提剑转身。
林辰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乱军中穿梭。
他从不硬抗高阶法术,总是利用地形、尸体甚至是敌人的身体做掩护。每一次出剑,必取七杀殿弟子的要害——眼睛,喉咙,下阴,心脏。
他又救下了两名被围攻的御尸门弟子,甚至在撤退时,单手扛起了一个只剩下一条腿修士,跑得比兔子还快。
深半,御尸门营地。
林辰坐在火堆旁,几个身影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瘦青年,名叫阴九,正是白天差点被砍头的那个弟子。他手里拿着半壶酒。
“兄弟。”阴九在林辰身边坐下,把酒递过去,“白天多谢了。没你那一剑,我脑袋这会儿已经挂在七杀殿的旗杆上了。”
林辰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客气什么。”林辰擦了擦嘴,“都是被逼着去送死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周围几个御尸门弟子也围了过来,原本警惕冷漠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温度。
在这个把他们当炮灰的战场上,一个愿意为他们挡刀的凡人,比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长老可爱得多。
“兄弟,你不怕吗?”一个年轻弟子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黑棺材,小声问,“外面都说我们御尸门邪门,炼尸都要杀活人取魂,吃人心肝。”
林辰瞥了一眼那口棺材,爽朗的笑道:“那是外人的评价,我又没看见。”
阴九闻言很是尊敬的朝着林辰握拳,语气诚恳:“敢问兄弟名讳?”
“林辰”
“我叫阴九,这些都是我的同门兄弟...”
林辰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着,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群天天和死人作伴的修士比那些正派修士好相处多了。
“你们这些尸体都是从哪弄来的?”林辰礼貌的询问着,他对这个还是有些好奇的。
阴九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给林辰看,手指都在抖:
“我那具铁尸,是我去年在青牛镇义庄买的!死者叫赵大牛,生前是个铁匠,力气大。他儿子要娶媳妇没钱,把老爹尸体卖给我,还签了死契的!”
旁边另一个弟子也跟着接茬:“就是!我的这具更贵,一个落魄镖局收的,人家那是无主尸体,我还给他在庙里供了长生牌位,烧了三天纸钱,好说歹说人家残魂才同意跟我走。”
阴九咬着牙,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只可惜我们现在...哎...”
“那你们为什么不跑?”林辰轻声问。
“跑?”
阴九苦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主帐方向:“太上长老死在遗迹里了。剩下的两位长老,被寒山宫下了禁制。”
他低下头,看着火光:“我们是被人嫌弃的过街老鼠,除了宗门,没地方可去。”
林辰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拍了拍阴九瘦骨嶙峋的肩膀。
“没事,会有希望的。”
林辰举起酒壶:“明天晚上希望还能见到你们。”
......
双方在血河谷又拼了数场,两败俱伤。三月后,寒山宫和七杀殿的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或是都在积蓄力量,前线终于迎来了暂时的休战。
大部队开始撤回。
御尸门的队伍走在最后面,几十口棺材被马拉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辰没有去坐寒山宫的飞舟,而是混在御尸门的队伍里,周围的御尸门弟子路过他时,都会笑着喊一声“林哥”或者“林兄弟”。
林辰抬起头,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黑色宫殿群,以及那座耸立在云端的藏云峰。
“柳清。”
林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脚步轻快了几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