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如同青烟般散开，六人气息被一层月白露华裹住，如同六枚石子沉入湖底，连呼吸声都被掩盖。
奇崛之森的上空，阳光被千丈古木切割成碎金，斑驳的洒在潮湿腐叶上。远处有正道弟子驭剑掠过的破风声，也有灵兽暴躁的嘶吼，看来，正道的修士已经与灵**手了。
“之前的消息是，正道一共两队筑基、七队炼气。现在东南偏南三十丈，有三名神枪宗弟子正和一头‘裂风魔虎’缠斗，灵虎已经重伤，神枪宗弟子亦折损一人。”
星宸蹲在一截枯木上，掌心托着一面“窥星镜”，镜面如水，倒映远处战局。
“炼气后期一人，中期两人，裂风魔虎内丹已裂，想来是正道修士为了保命不顾及它的价值了，正好可以把他们当做开门红。”
楚月瑶舔了舔嘴唇，青虹剑在指间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此时的她像嗅到血腥的雏鹰一般，与依偎在牧瑶身边的甜软形象迥然不同。
牧瑶却抬手止住她：“不急，先让他们再耗一阵，看看那炼气后期有没有底牌。”
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息之后，森林深处果然爆出一团刺目血光，一杆银枪裂成七截，化作枪雨，将魔虎钉死在地。那炼气后期弟子也因精血逆转，脸色瞬间惨白。
“走。”
牧瑶袖袍一振，六人如六缕幽烟，贴着灌木掠去。
……
裂风魔虎毙命处。
神枪宗三人尚未来得及休整，鼻尖中忽有香风拂至。
“谁——”
声音戛然而止。
楚月瑶的青虹剑化一道惊鸿，从对方后脑没入，眉心透出半寸剑尖，剑身却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与此同时，星宸五指虚握，三道星辉锁链凭空垂落，将另外两名中期弟子捆成粽子，灵力一绞，脏腑瞬间震成肉泥。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倒地，溅起枯叶。
牧瑶用指尖挑起魔虎内丹，抛给身后涂清初：“收好，虽然已经裂掉了，但应该也还有点用。”
涂清初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只镂空玉球，将内丹吸入，又顺手把三人魂魄封进一面“招魂幡”。
“正道魂魄，炼出的阴雷子会更纯粹。”
“嗯。”牧瑶点了点头。
……
远处，一株千丈古木顶端，粗枝上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披玄青袈裟，赤足，腕挂白骨念珠，正是神谕门这一代“杀僧”无咎。
神谕门向来以顺天释谕为宗门教旨，所以儒释道三家的修士均在门中有所踪迹。
另一人墨袍如夜，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符纹，乃是符箓门炼气期首席沈无垢。
“青裳宗的小丫头们，出手比传闻更狠。我原以为太上教的弟子都是废物，现在想来，死在他们手里也不算冤。”
无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显得格外可怖。
沈无垢双指夹着一张青符，符上朱砂透出一抹妖艳的红色，他远远望了一眼牧瑶，眸色深沉：“杀伐果断，神识敏锐，更难得的是那份等猎物自投罗网的耐心……若让她活下去，二十年后，魔道又要多一尊女修罗。”
“那就别让她活下去呗。”
无咎脚掌一跺，脚下古木寸寸龟裂，他的身影却化作一道金黑交错的光，瞬掠十丈。
沈无垢轻叹一声，却也一步踏出，墨袍翻飞间，背后浮现八符轮转，像八轮小太阳，将他托起。
……
林间。
牧瑶心头忽生针刺之感，一股比魔虎血腥更冷冽的杀意，遥遥锁来。
“散开！”
她厉喝一声，同时灵蛇鞭就地一甩，瞬息间退出数丈之远。
下一瞬，一柄降魔杵轰然砸在她原本立足之地，泥土炸开三丈深坑，佛光与黑煞交织，将附近古木拦腰震断。
无咎立于坑沿，袈裟猎猎作响，瞳孔却呈暗金色，不知是魔还是佛。
“女施主，小僧来送你往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楚月瑶怒叱一声，青虹剑化百丈长虹，直取无咎眉心。
“女施主脾气虽然不好，但实力却一般呐。剑气”
无咎屈指一弹，佛光凝成一枚“卍”字金印，将青虹剑震得哀鸣倒卷。
楚月瑶虎口迸血，身形踉跄。
星宸双手一合，窥星镜升空，镜面对准无咎，射出一道璀璨星柱，所照之处，无不崩塌。
无咎却半步不退，袈裟鼓荡，背后浮现一尊双面佛影，一面慈悲，一面怒目，佛影四臂齐挥，将星柱生生撕裂。
“符阵，起！”
涂清初抖手抛出十八张黑符，符纹串联，化作幽冥锁链，缠向无咎四肢。
“雕虫小技。”
沈无垢踏空而至，指尖一点，八符落下，火焰、玄冰、金风、雷光同时炸裂，将幽冥锁链烧成灰烬。
局势瞬间逆转，青裳宗六人被两大炼气巅峰夹击，如暴风雨中孤舟。
牧瑶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幽紫之色：“点子扎手，快撤。”
她解下腰间看似普通的红绫，迎风一抖。
红绫暴涨，化作十丈匹练，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花纹，花蕊处却是一张张细小面孔，或嗔或喜，或泣或笑，妖异至极。
“众生欢。”
她轻启朱唇，娇俏的声音此时显得无比空灵，似有似无。
红绫兜头罩向无咎与沈无垢，无数面孔同时发出银铃般的笑，笑声勾魂摄魄，竟让两大天骄神识一昏。
“吞！”
牧瑶并指如剑，红绫骤然收紧，面孔化作实质，张嘴撕咬两大天骄护体灵光。
无咎怒吼一声，双面佛影反手抓住红绫，欲将其扯碎，却发现每撕碎一张面孔，便有更多面孔从红绫里爬出，杀之不尽。
沈无垢面色阴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符之上，八符合一，化作一柄雷火缠绕的巨剑，朝牧瑶本尊斩下。
牧瑶不闪不避，灵蛇鞭一甩，庞大的灵力沿着本命灵器直扑巨剑。
轰！
余波震荡，牧瑶唇角溢血，却借势倒掠而出，与众人汇合。
“走！”
她低喝，抖手抛出一张“小挪移符”。
青光卷住六人，瞬间消失。
……
二十里外，断崖下雾河奔涌。
青光跌落，六人狼狈现身，个个带伤。
楚月瑶以剑撑地，咳出一口血，却先急急去看牧瑶：“师姐！”
牧瑶摆手，示意自己无恙，然后迅速分析：“刚刚那两人，应该就是神谕门的无咎与符箓门的沈无垢，真是好狠厉的手段。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我们，此次赌斗怕是有些难办了。再像先前那样猎杀落单的正道弟子，只会被埋伏。”
星宸擦去唇边血迹，眼眸微微一亮：“他们做得初一，我们难道做不得十五？我们先来个诱敌深入不就成了。”
“哦？星宸师弟有什么想法？”牧瑶轻咳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