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镇并没有许多照明。不过好在今天一整天的天气都相当晴朗,一轮明月在万里无云的澄澈夜空中高悬着,为地上的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在其他的日子里,夜晚就没有这么亮了。虽然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有油灯,但那只能提供相当有限的照明。幸好陈政的视力相当不错,就算完全没有光亮他也能准确地辨认出道路。
也正是靠这种本领,他得以在南方的荒原中带领着圣女和公主,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死区。
陈政从报纸上看到,千岛港已经用上了煤气街灯,而圣临城的照明则全靠弧光塔和反射镜。自己所在的小镇毕竟没有那么发达,要不是那些地方有一些他不太想见到的熟人,陈政还是挺想去看看茵文特工坊搞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不过说实话,相比之下,他的那些熟人更不想见到他。
陈政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向小镇之外走去。他的步伐相当快,不知不觉间,小镇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郁的森林。
月光透过叶隙,随后破碎成千丝万缕,撒在林间简陋的小路上。陈政就在这月光下沿着小路一直走啊走,直到一片林中空地和一间小木屋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五年前,他正是在这个远离城镇的地方住了下来,亲手建造了木屋和家具。不过在各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陈政最终还是搬进了城镇里。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完全弃置这间小屋。在城镇内舞刀弄剑终归还是不太妥当,说不定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麻烦,而陈政可是相当的怕麻烦。
更何况,他的师父曾经说过,习武之人所需的正是淡泊的心境。幽深的树林里,没有什么人或事会来打扰到他,只有清冷的月光会和他作伴,偶尔还有自己家的猫。
啊,今晚真冷啊。
一边练剑,陈政一边忍不住这样感慨着。
挥剑、劈砍。先是父亲教给自己的基础剑招,然后是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剑招,最后是自己离开央土以后自创的剑招。
在那之后,便是自由练习了。
昔日所持的两把刀,如今只剩下了半把,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打造的未开刃的替代品。
尽管如此——
「月光剑」「晦朔」
一剑斩出,凌厉的剑光在月色下熠熠生辉,空中凋落的秋叶应声断为三片。
「晦朔」是整套剑招的收势和起势,一次出剑即为两道斩击,它的特点就是“细致入微”。
最微小的弱点、最精妙的招式,都可被此式化解。
可惜离开央土,来到了这边之后,陈政发现这里的人们都喜欢用魔法对轰,要么就是给剑刃附魔之后当烧火棍用。
练了一段时间后,他掏出了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嗯,快要到十点了。加快速度,他还是能在十点半之前赶回家的。
毕竟早睡早起才是健康生活的基础,陈政这么多年来,除了在野外被魔族追杀的时候,一直坚持早睡早起,从不熬夜。
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他便伴着与来时同样清朗的月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
“路上小心。”
挥手告别与自己相熟的巡夜人,陈政走到家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的灯黑着,看来阿橘已经睡着了。
就是这样,一切如常。一天又要平淡地结束了。
——不对。
屋内的气息不对。
有人混进来了。
想要自己命的人可太多了,陈政数都数不过来。教廷的人,国王的人,以及故国的那些人,都有可能会来杀他。
不论如何,这个小镇应该都没法待了。
腰侧的剑悄然出鞘。
虽然自己的佩剑「昭武」连同自己使用魔法的能力,以及自己勇者的身份,都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同失去了——但仅凭普通的剑,战胜一个刺客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个刺客应该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吧。能被派来刺杀前任勇者的,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呢?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陈政平静地这样说着,同时将目光锁定在卧室的门前。
话音刚落,一道橘色的身影就从卧室中出现了——
“喵~”
出现在陈政眼前的,是一位未着寸缕的少女。
该死的刺客,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不过,多年的战斗本能还在驭使着他手中的剑。一道优美的银色弧线闪电般划过空中,随后锐利的剑锋已经抵在了眼前人的咽喉处。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她怎么哭了?
“主……主人……主人不要阿橘了吗?”
眼前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然而陈政根本无心去安慰她,因为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已经把他的大脑干超频了。
仔细一感受,虽然气息变化了很多,但眼前少女的气息竟是如此的熟悉……好像还真是自己家的猫?
稍微梳理了一下现状,陈政不难发现:
哦,原来是自己家的猫变成少女了啊。还以为是有刺客呢,那没事了——
个鬼啊!
以防万一,还是确定一下吧。
“这位小姐你好,请问你见过我家的猫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飞扑。
“那……那个……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我就是阿橘喵。”
陈政默默地闭上了眼,一脸平静地把没穿衣服的阿橘从自己的怀里推开,随后飞速走进卧室,从衣橱里随便找了一套睡衣出来。
“这个给你,快穿上。”
背着身,陈政把睡衣递给了阿橘,随后就去阳台拿上了毛巾,准备去洗漱。
“衣服换好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就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虽然陈政表现得很平静,但是此刻正有无数个小问号在他的心中盘旋。他很清楚,阿橘是一只奇怪的猫,甚至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猫;对于今天的这种情况,他也早有预想。
不过这一切还是太突然了吧!
好在,陈政是一个容易接受现实的人。既然这种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
毕竟,对于现在的陈政来讲,无论发生多么意外的事情都无所谓了。属于他的故事早已落幕,作为勇者的陈政已经不存在了,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级冒险者。
嗯,都无所谓。
这么想着,他很快就完成了洗漱,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十分凌乱的少女。
她正等候在洗手间的门前,无助地看着陈政,眼里似乎还带着点泪花。
“主……主人……我好像不会穿喵……”
一抹红色爬上了陈政的脸颊,他啪地一声又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
看来,我们的陈政先生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件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