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室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值日生的打扫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龙之介握着拖把杆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我说啊,介——不对,龙之介!你给我好好做值日啊!”
野原枫的声音像小石子似的砸在他背上。少女握着扫帚,金发马尾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度,发尾的黑色蝴蝶结却绷得笔直,像她此刻皱起的眉头。
龙之介猛地回头,拖把杆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才该认真点吧!刚才还偷偷躲在走廊里看漫画吧?”
“我那是……休息一下!”野原枫的脸颊泛起薄红,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戳,“而且你看你拖的地!还有这么多水渍!”
龙之介看着少女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却漫上一丝莫名的失落。他想起小学时的野原枫,扎着双马尾,穿着蓬蓬的连衣裙,总是跟在他身后软声软气地喊“龙之介哥哥”。那时候她会把自己的草莓牛奶分他半盒,会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样子的啊?
他盯着少女紧绷的侧脸,阳光在她的金发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嘴角的倔强。龙之介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个……那个啊。”
野原枫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她挠了挠金发,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刚才的火气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
龙之介挑了挑眉:“怎么了?”
“‘介’是什么?是小名吗?”
少女的问题让他猝不及防。龙之介的脸颊瞬间涨红,他想起昨天月见汐趴在他腿上时,也是这样软声软气地喊他“英悠”——那是只有她才知道的、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称呼。
“啊……没什么。”他慌忙别过脸,“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欸?”野原枫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界君也是用名字来称呼灯的呢,两个人是哪种关系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似的扎进龙之介的耳朵里。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女生瞬间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哇,原来枫酱和龙之介是青梅竹马啊!”
“怪不得总是打打闹闹的,原来是这种关系!”
“好羡慕啊,从小学就在一起了……”
野原枫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反驳,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龙之介一眼:“都怪你啦!”
龙之介看着少女泛红的耳根,心里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午后的班会课总是让人昏昏欲睡。龙之介撑着下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野原枫。少女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明明想像以前一样关系好点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升入高中,野原枫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反而总是跟他针锋相对。龙之介知道,这大概是少女的自尊心在作祟——毕竟,谁愿意在青春期还被人当成“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尾巴”呢?
“这下会更有距离感了吧。”他嘟囔着,“要么无视掉我,要么称呼降级……明明想好好点的话,叫我‘介君’不就好了。”
“呐呐。”
柔软的声音像羽毛似的落在耳边。龙之介猛地回过神,撞进野原枫凑近的脸颊里。少女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草莓香气,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阿介。”
野原枫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龙之介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他身上,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我去——”他猛地捂住脸,试图挡住泛红的耳根,“你、你干什么啊!”
野原枫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抗议似的。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却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在叫你呢啊,往这边看看嘛。”
龙之介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他能感觉到少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校服烧出个洞来。
“有……有没有多余的橡皮擦?”
他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却撞进野原枫含笑的眼睛里。少女的脸颊泛着薄红,嘴角却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啊这……还是会这么叫的啊。”
龙之介在心里哀嚎。他看着少女递过来的橡皮擦,指尖却颤抖得接不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在木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小学时那些一起度过的午后。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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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感应灯的光线,在龙之介换鞋的瞬间悄然亮起。
他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脱下沾着黄昏凉意的皮鞋,习惯性地开口:“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月见汐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冰凉的瓷砖上,校服裙摆狼狈地翻卷着,右手还攥着半根咬得坑坑洼洼的Pocky,左手边摊开着一本封面写着“汐の小剧场”的笔记本,几页画满涂鸦的纸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沾着巧克力碎屑,看到龙之介时,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先是猛地瞪大,随即又飞快地眯起,像只被抓包偷吃东西的猫。
“啊……那个、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少女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手肘“咚”地撞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黑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无奈:“把这烂摊子好好收拾收拾嗷。”
“等下嘛!”月见汐干脆放弃了挣扎,四肢张开躺在地上耍赖,“我刚写完新的漫画分镜,腿都麻了啦。”
龙之介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散落的笔记本,指尖不经意扫过她的发梢。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混着巧克力的甜腻,那味道像猫爪似的,轻轻挠了挠他的心脏。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沙发柔软的轮廓。
月见汐抱着抱枕蹲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抵着布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在解领带的龙之介:“呐呐呐,刚刚吓到了吧?”
龙之介扯领带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极快地掠过一抹绯红,又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啊……对对对,吓得我心脏差点骤停了都。”他刻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试图掩饰刚才玄关处那瞬间的慌乱。
“且不说这个,”月见汐歪着脑袋,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啊。”
“阿姨给的备用钥匙。”龙之介把领带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她说今晚要加班,让我过来看着你别饿死。”
月见汐的脸颊“唰”地红了,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谁要你看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月见汐像是被按了开关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啊!是阿姨!”她手忙脚乱地把散在地上的漫画稿往沙发缝里塞,却被龙之介一把按住了手腕。
“不用躲。”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阿姨早就知道你在画这些。”
少女愣住了,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才发现自己又被耍了。她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像只河豚似的:“龙之介你这个大笨蛋!”
“因为阿姨说要出门嘛,得去买晚饭了哟。”月见汐突然想起正事,拍了拍龙之介的肩膀,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龙之介一脸怀疑地看着她:“真假?”
“当然是真的!”月见汐挺起胸膛,校服外套被撑得鼓鼓的,“快换鞋啦,不然便利店就要关门了!”
……
月夜下的街道,被银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月见汐拎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走在人行道的边缘,像只踩着平衡木的小猫。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去够悬在头顶的梧桐叶,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我说,很危险的哦。”龙之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啦,不要你管!”月见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却在下一秒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夜的宁静。
龙之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攥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在枫摔在地上之前,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贴着自己胸膛的、飞快跳动的心脏。
“晚饭都……抱歉。”月见汐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龙之介的脸颊滚烫得像要烧起来,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混着晚风的凉意,钻进自己的鼻腔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我都告诉你了,很危险的啊!笨蛋!”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少女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像鼓点似的敲在自己的心上。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担忧与后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
“呐……真的很对不起啦。”月见汐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似的,“我知道的啦。”
龙之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所有的责备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松开手,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吧?受伤了吗?”
少女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没事啦……不过龙之介,你刚才好像很担心我哦?”
龙之介的耳尖再次红透了,他别过脸,假装去看路边的路灯:“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摔死了,阿姨会找我麻烦。”
“哦——是吗?”少女拖长了语调,故意凑近他,“那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啊?”
“风、风吹的!”龙之介猛地后退一步,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身后的电线杆。
月见汐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和着远处便利店的暖光,在月夜下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龙之介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心里那点窘迫也渐渐散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走吧,再磨蹭下去,晚饭就要变成夜宵了。”
“好嘞!”少女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步伐。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便利店的暖光从街角漫过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铺满柏油的路上,勾勒出一幅温柔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