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的空气还弥漫着旧橡胶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月见汐抱着那个印着卡通笑脸的抱枕，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抱枕柔软的面料，脸颊涨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泛着通透的粉色。她明明紧张得声音都在微微发颤，眼神却不肯示弱，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挑衅，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将抱枕轻轻凑到龙之介面前，语气带着强装的镇定：“这样如何！？”
“啊哈哈……”龙之介干笑两声，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用手扯出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个挡在两人之间的抱枕，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小汐到底想干什么？把抱枕当成两人之间的“媒介”，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捉弄他？他完全搞不懂月见汐的意图，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他趁势就接上了！？搞不懂她的意图啊！”
器材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条缝隙，刚好能让路过的同学瞥见里面的动静。几个抱着书本、准备放学回家的同学经过门口，看到两人围着一个抱枕僵持的模样，纷纷停下脚步，凑在门口小声议论起来。
“你看他们，关系真好呢！”一个女生笑着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羡慕。
“哇好厉害，他们互相爱着对方呢！”旁边的同学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真的诶，你看他们攥着抱枕的样子，多亲密，简直是相亲相爱的呢。”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龙之介的心上，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烦躁。他猛地抬起头，瞪了门口议论的同学一眼，那些同学见状，连忙笑着跑开了，却还是留下了几句若有若无的调侃，飘进了器材室里。龙之介忍不住在心里咆哮：“难道是在捉弄我吗！？”“难道和我接吻甚至都不足以让他内心波动吗！？”那个意外的吻，让他连续好几天都失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当时的画面，可月见汐这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在意，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月见汐把龙之介脸上的崩溃和烦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乱成了一团糟。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把抱枕抱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抱枕的面料里，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发泄在这个抱枕上。下一秒，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控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在意啊……！！”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龙之介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抱枕另一侧的笑脸图案，月见汐也没有松手，两人的手在抱枕上紧紧交叠，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柔软的抱枕被两人拉得严重变形，笑脸图案皱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连里面的棉絮都要飘出来。器材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抱枕被拉扯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月见汐的声音才慢慢软了下来，褪去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浓浓的委屈，她微微低下头，眼神黯淡，小声问道：“阿介，果然……很反感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之介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烦躁和失落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猛地松开手，不敢再看月见汐委屈的眼神，连忙别过脸，语气变得格外生硬，像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别做那么傻的事情了，快点弄完结束吧。”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怕自己的慌乱，会暴露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月见汐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她抿了抿嘴唇，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抱枕，却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追问。沉默了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再次看向龙之介，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和我接……接……”
“接？”龙之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月见汐想说什么，那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期待着这句话，又害怕着这句话，此刻听到这半截话，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爆发，只剩下纯粹的紧张和无措。
可月见汐的话还没说完，器材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泉奈扎着可爱的双马尾，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声喊道：“哥哥！要说清楚啊！”她大概是路过，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担心两人会闹别扭，才匆匆跑了进来。
“诶？哦。”月见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收起脸上的委屈和紧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泉奈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在整理器材，继续吧！”她说着，连忙把抱枕放在一旁的器材架上，转身拿起旁边的清单，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龙之介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失落和烦躁再次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他明明都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听她把话说完的准备，可她却又一次回避了。他沉默地转过身，走向旁边的器材架，假装整理堆积的标志桶，可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器材上，耳朵紧紧竖着，生怕错过月见汐说的每一句话。
泉奈看着两人怪异的氛围，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整理器材。过了一会儿，泉奈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便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器材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器材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龙之介依旧在假装整理器材，却听到月见汐在身后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是说3天前的那件事吧？”
龙之介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标志桶差点掉在地上。3天前的那件事，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在楼梯转角的意外，那个短暂却清晰的吻，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主动来接……接……”月见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再次红得快要滴血，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那个字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清单，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神紧张地盯着地面，不敢看龙之介的背影。
“接！”龙之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自己都被这个字吓了一跳。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变得通红，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看月见汐的反应。
就在这时，月见汐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器材架，可慌乱之中，却不小心碰到了上面堆叠的纸箱。“哗啦——”“哐当——”几声巨响，纸箱被她带倒在地，里面的接力棒、哨子、彩色胶带等小东西散落一地，滚得满地都是。月见汐也失去了支撑，身体向后倒去，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龙之介听到声响，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月见汐向后倒去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过去，伸出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月见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惊慌还未褪去，大脑就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龙之介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有些急促。
“接吻……！！”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惊雷，瞬间席卷了他们的所有思绪。他们都僵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散落一地的东西，忘记了身处的器材室，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和逐渐升温的脸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秒，又大概是几分钟，龙之介才率先从这种僵硬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他的脸颊红得快要冒烟，连忙松开抱着月见汐腰的手，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小声说道：“差、差不多该继续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嗯。”月见汐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努力整理着凌乱的校服，脸颊依旧红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粉色，不敢再看龙之介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弯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可空气里的暧昧与尴尬，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教室里的气氛格外轻松，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打闹着，欢声笑语不断。龙之介和月见汐一起拿着体育祭的项目清单，站在黑板前，对着黑板上写满的项目名称，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昨天器材室里的尴尬与暧昧，从未发生过一样。
月见汐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粉笔，用粉笔轻轻点着黑板上的项目，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笑容灿烂而明媚，语气里满是期待：“阿介，你看这个骑马战，到时候肯定很有意思！我听说，去年的骑马战，有人被甩得四脚朝天，想想就觉得好笑。”
“哈哈，到时候可别被人甩下来哦。”龙之介笑着调侃她，语气轻松自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靠近月见汐，他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只是他学会了掩饰，学会了假装平静。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月见汐兴奋地规划着体育祭的各种细节，一会儿说要给接力赛准备彩色的丝带，一会儿说要给获胜的班级准备小奖品，一会儿又说要把操场布置得漂亮一点。龙之介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就在这时，野原枫从他们身边经过，她抱着胳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淡淡地扫过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像是有什么心事。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你们在聊体育祭的事情吗？”
“是啊是啊，小枫，你要不要也来一起讨论？”月见汐笑着说道，语气热情。
“不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野原枫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礼貌，却带着一丝疏离，说完之后，便快步离开了，留给两人一个匆匆的背影。龙之介看着野原枫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可很快就被月见汐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好——今天也顺利结束！”忙碌了一天，月见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柔。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陆续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教室里渐渐变得空旷起来。月见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着龙之介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拜，阿介，我先回去了。”
“啊，我要再留下来一小会，把体育祭的清单再核对一遍，免得有遗漏。”龙之介说道，手里还拿着那份厚厚的清单。
“哦——好，那我先走啦，明天见！”月见汐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跑出了教室，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步轻快，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龙之介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准备核对清单。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才发现月见汐又折返了回来，只是她没有进来，而是趴在讲台上，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懊恼地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办啊……我都没法跟阿介正常说话了啊……”她的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无奈，眼神黯淡，嘴角微微下垂，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天的吻，心跳就会变得很快，连话都说不连贯，好丢人啊……”
“要是没接过吻就好了……”这句话，她几乎是呢喃着说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悔，像是在抱怨自己当初的冲动，又像是在遗憾那个意外的发生。
龙之介站在座位旁，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出的滋味。他原来以为，只有自己在在意那个吻，只有自己在因为那个吻而心烦意乱，原来小汐也一样，原来她也在因为那个吻而困扰，原来她的若无其事，都只是假装出来的。他看着趴在讲台上，一脸懊恼的月见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淡淡的欢喜，欢喜着她和自己一样，都在在意着彼此。
就在这时，野原枫的声音突然从教室门口传来，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汐？你在这啊。”
月见汐吓了一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样，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懊恼和委屈还未来得及收起，就看到野原枫抱着胳膊，站在教室门口，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月见汐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小、小枫？你怎么回来了？”
“占用你一点时间。”野原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走进教室，随手关上了教室的门，语气依旧不容置疑，眼神紧紧盯着月见汐，没有丝毫闪躲，“我有话要问你，关于你和龙之介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