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光海岸 第四節 花蓮的海岸線
四月中旬,展覽進入最後一週。臺北的春雨時節讓空氣總是濕潤,杜鵑花在街道兩旁綻放成粉紅色的雲朵。林曉悅站在鬆菸展場的黎明區,看著最後一批週末觀眾魚貫而入,心中充滿一種奇異的平靜感。
展覽將在三天後正式閉幕,但它的生命並未結束,高雄場的巡展已經確定在六月,臺中場在八月,花蓮場最特別,安排在十月,並且會加入兩位當地原住民藝術家的創作,形成「六人的海岸線」。
「曉悅,基金會的人來了,想跟我們拍最後的紀念照。」小米走過來,手上拿著相機。
曉悅點頭,跟著小米走到反思區。基金會的代表、團隊核心成員、以及幾位忠實觀眾已經聚集在那裡。陳子皓站在人羣中,看見她時微笑招手。
他們並肩站在圓形座位區中央,背後是貼滿觀眾留言的牆。閃光燈亮起,定格了這個時刻為四十五天的展覽,上萬名觀眾,無數的對話與連結,此刻凝聚在一張照片中。
拍照結束後,基金會的代表王女士走過來,握住曉悅和陳子皓的手:「我做了二十年藝術贊助,很少看到這麼有生命力的展覽。它真的在成長,在對話,在觸動人。」
「謝謝你們給我們機會。」陳子皓真誠地說。
「是你們創造了機會。」王女士說,「對了,花蓮場的當地合作藝術家下週會來臺北,你們有空見面嗎?」
「當然。」曉悅點頭,「我們很期待和他們對話。」
王女士離開後,曉悅和陳子皓獨自留在反思區。展場將在兩小時後關閉,他們有最後的安靜時刻。
「明天我們出發去花蓮。」陳子皓說,聲音中有一絲緊張的期待。
「嗯。」曉悅應聲,她自己的緊張不亞於他。
這不僅僅是一次旅行,也是一個儀式是陳子皓要帶她去看他成長的海岸,見他的父母,進入他生命中更私密的層次。而曉悅也預約了週末帶陳子皓回臺中見自己的父母。他們在關係的新階段中,準備讓彼此更完整地進入對方的世界。
「我父母有點......傳統。」陳子皓預先提醒,「他們經營花蓮的那間海邊民宿三十年了,生活很簡單,想法也很直接。如果他們問太多問題,不要太有壓力。」
「我會做我自己。」曉悅說,「就像我們一直做的,誠實但不強求。」
陳子皓微笑,握住她的手:「這就是為什麼我知道你適合見他們。因為你不會假裝,也不會退縮。」
最後一批觀眾離開後,他們和團隊進行了簡單的閉幕前會議。展覽的最後三天將有特別活動:一場創作工作坊,一場海岸記憶分享會,以及閉幕當天的「星光夜談」邀請觀眾在夜間參觀,體驗完全不同的深夜區。
「然後我們就暫時休息一週。」李維軒說,看起來很需要假期,「我已經兩個月沒碰自己的新作品了。」
「我也是。」蘇雨青點頭,「玻璃窯需要維護,我也需要安靜的時間沉澱這次的經驗。」
曉悅理解這種需要創作人在密集的輸出後,必須回到輸入的狀態,回到孤獨的創作時刻,讓經驗內化,讓靈感重新積累。
會議結束後,曉悅和陳子皓最後一次巡視展場。他們在每個區域停留,觸摸牆面,調整展品的最後角度,像是在告別老朋友。
「它會在其他地方重生。」陳子皓在黃昏區說,手輕輕撫過展臺的木質表面,「高雄、臺中、花蓮,每個地方都會給它新的生命。」
「但第一次永遠是特別的。」曉悅說,站在黎明區的光束中,「就像初戀,永遠記得那種全新的、顫抖的、充滿可能性的感覺。」
陳子皓走到她身邊:「我們的合作,我們的關係,也是第一次。也會永遠記得。」
他們相視而笑,然後關掉展場的燈,鎖上門。
第二天早晨,臺北還在沉睡中,曉悅和陳子皓已經在前往花蓮的火車上。太魯閣號列車沿著東海岸飛馳,右側是層層山巒,左側是浩瀚太平洋。晨光將海面染成金紅色,浪花在礁石上碎成萬千鑽石。
曉悅靠在窗邊,幾乎屏息地看著這片風景。她從未來過東海岸,眼前的壯麗超越了她所有的想像。
「我第一次看到這片海是五歲。」陳子皓輕聲說,坐在她旁邊,「父母帶我從臺北搬來花蓮,說要給我一個有海邊的童年。那時我不理解,只想念臺北的玩具和電視。但現在,我感謝他們每一天。」
「你在哪裡學會創作的?」曉悅問。
「海邊。」陳子皓微笑,「不是正式學習,而是玩耍。撿石頭,堆沙堡,看潮汐帶來的各種東西。我父親教我看雲識天氣,母親教我聽浪知潮汐。那些都不是藝術課程,但比任何課程都更深刻。」
火車經過幾個隧道,每次重見光明時,海岸線都展現不同的面貌,有時是陡峭的懸崖直插入海,有時是寬闊的礫石灘,有時是小小的漁村鑲嵌在山海之間。
「你的民宿在哪裡?」曉悅問。
「在一個叫『星光灣』的小海灣旁。」陳子皓說,「不是觀光區,遊客很少,但有一些固定的常客,喜歡那裡的安靜。民宿只有六個房間,我父母自己打理。」
「聽起來像天堂。」曉悅真心說。
「有時候是,有時候很孤獨。」陳子皓坦承,「中學時,我常覺得被困在這個偏僻的地方,渴望城市的熱鬧。但離開後,才知道那種安靜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成為我創作的底色。」
火車抵達花蓮站時,上午的陽光已經很溫暖。陳子皓的父親來接他們,他是一位曬得黝黑、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開著一臺老舊的休旅車。
「曉悅是吧?歡迎歡迎!」陳父熱情地握手,「子皓在電話裡講了很多你的事。那個展覽,我們在網路上看了照片,很厲害!」
「謝謝伯父。」曉悅禮貌地說,「很高興見到您。」
車子沿著海岸公路行駛,約半小時後轉進一條小路,兩旁是高大的木麻黃。路的盡頭,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出現在眼前,漆成白色和藍色,面對著一片新月形的海灣。
「到了,星光灣民宿。」陳父停車,「子皓的媽媽在準備午餐,我們的海鮮都是早上剛抓的,新鮮得很!」
陳母從屋裡走出來,是一位嬌小但結實的女性,圍著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她仔細打量曉悅,然後露出溫暖的笑容:「路上辛苦了,快進來休息。房間準備好了,在二樓看海的那間。」
民宿內部簡單但舒適,木質傢俱,海洋主題的裝飾,大片窗戶將海景框成一幅永恆變化的畫。曉悅的房間確實面海,從陽臺可以看到整片海灣和遠處的太平洋。
「如何?」陳子皓問,幫她把行李提上樓。
「比我想像中更美。」曉悅站在陽臺上,海風吹起她的頭髮,「我能理解為什麼這裡會孕育出你這樣的創作者。」
午餐是豐盛的海鮮料理有清蒸魚、炒蛤蜊、涼拌海菜、海鮮湯,每一道都簡單但美味。陳父陳母很健談,問了展覽的細節,也分享了民宿的故事。
「這棟房子是我和子皓媽媽結婚時買的,那時還是破舊的漁寮。」陳父說,「我們一點一點改建,做了三十年,纔有現在的樣子。子皓小時候常在這裡幫忙,刷油漆、修欄杆、整理花園。」
「所以他從小就習慣動手做東西。」陳母補充,「不只是裝修,還自己做玩具用漂流木做船,用貝殼做項鍊,用漁網做吊牀。」
曉悅看向陳子皓,想像他童年的模樣是一個在海邊長大的男孩,雙手總是忙碌,眼睛總是看著遠方。
「那條『遺失的星光』項鍊的石頭,就是在這個海灣撿到的吧?」她問。
陳子皓點頭:「十六歲生日那天早晨,我在退潮後的海灘上發現了它。那時我正決定要認真學金工,覺得那顆石頭像某種預兆。」
午餐後,陳父陳母體貼地給他們獨處時間。陳子皓帶曉悅走向海灘。
星光灣不是沙灘,而是礫石灘,黑色、灰色、白色的鵝卵石在腳下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潮水退去,留下一道道濕潤的深色痕跡,像是海岸的呼吸。
「這裡就是我拍那張日出照片的地方。」陳子皓指著一塊突出的礁石,「我每年生日都會來這裡看日出,已經連續十五年。」
曉悅爬上礁石,站在他曾站過的位置。眼前的海洋無邊無際,深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爍,遠方有漁船的小點,更遠的地方海天合一。
「我能理解為什麼這裡能給你靈感。」她輕聲說,「這種遼闊,這種永恆感,這種人類面對自然時的渺小與連結。」
陳子皓站在她身邊:「我第一次帶人來這裡。這個位置,這個視角,一直是我一個人的祕密。」
「為什麼現在願意分享?」曉悅轉頭看他。
「因為你已經進入了我最私密的創作世界。」陳子皓說,「那間工作室,那些未完成的作品,那些自我懷疑的時刻你都見過。那麼,這個地理上的私密地點,也應該與你分享。」
曉悅感覺眼眶發熱,因為她知道這個分享的份量這不單單只是風景,而是他身份認同的核心,是他創作源頭的聖地。
他們坐在礁石上,看著潮水慢慢上漲。陳子皓開始講述更多童年記憶,如何在暴風雨後的海灘上尋找被衝上岸的寶物,如何從漁民那裡學習看天象,如何在海邊的小學讀書,每天聽著浪聲上課。
「我的第一個創作,是十歲時用貝殼和漁線做的風鈴。」他回憶,「掛在房間窗戶上,海風吹過時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微型的海浪聲。那時我就知道,我想創造能捕捉感覺的東西,而不只是好看的東西。」
「那就是你創作的起點。」曉悅說。
「而你創作的起點是什麼?」陳子皓問。
曉悅思考著:「嚴格來說,是大學的工藝課。但深層來說,可能是更早。小時候,我喜歡收集各種小東西:漂亮的糖紙、特別形狀的葉子、有紋路的石頭。我會把它們排成圖案,或是貼在筆記本上。那時我不懂什麼是創作,只是本能地想要排列、組合、保存美麗的瞬間。」
「所以我們都是收藏家。」陳子皓微笑,「我收藏海岸的實體物件,你收藏生活中的微小美好。然後我們學會了將收藏轉化為創作。」
「而我們的作品,又成為別人的收藏。」曉悅接續,「那個看展覽的小女孩,她會記得摸到的石頭;那個老奶奶,會記得聽見的潮聲;那些學生,會記得感受到的時間流動。我們的創作成為他們的記憶,他們的記憶又可能成為新創作的靈感。」
「一個永不停息的循環。」陳子皓總結。
太陽開始西斜時,他們回到民宿。陳母已經準備了簡單的晚餐,飯後四人在客廳喝茶聊天。陳父陳母很自然地詢問曉悅的家庭、學業、未來的計畫,但沒有壓迫感,更像是想要了解兒子生命中重要的人。
「子皓從小就是個安靜的孩子,但手很巧。」陳母說,「我們那時擔心他太內向,現在看來,那是創作者需要的特質。」
「他一點也不內向。」曉悅微笑,「在工作中,他很有領導力,能協調團隊,能清楚表達想法。他只是選擇何時說話,何時聆聽。」
陳父點頭:「這就是成熟了。小時候他是隻聽不說,現在是知道何時聽何時說。」
晚間,陳子皓帶曉悅到民宿的屋頂平臺。這裡沒有光害,星空清晰得令人屏息如同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無數星星閃爍著,有些明亮,有些微弱,形成一個立體的、無邊的宇宙。
「這就是『星光灣』名字的由來。」陳子皓說,指向海灣,「在沒有月亮的夜晚,海面會反射星光,看起來像是海底也有星空。」
曉悅仰頭看著這片星空,感到一種久違的敬畏感。在臺北,她已經忘記星空可以如此壯麗。
「我為『深夜的搖籃』拍了很多星空的照片給雨青。」陳子皓說,「她說那些照片啟發了玻璃深處雜質的排列方式。」
「所以這片星空,也進入了我們的作品。」曉悅說。
「所有我們愛的地方,都會以某種形式進入創作。」陳子皓轉向她,「就像你,也進入了我的創作。不是直接地,而是......你改變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這改變了我的創作。」
曉悅心跳加速。在星空下,在潮聲中,在這個對他意義非凡的地方,這些話語有著特別的重量。
「你也改變了我。」她輕聲回應,「遇見你之前,我以為創作只能是孤獨的。現在我知道,對話能讓創作更豐富、更深刻、更真實。」
陳子皓伸出手,曉悅握住。他們就那樣站在星空下,手牽手,看著宇宙的浩瀚,聽著地球的呼吸。
許久,陳子皓說:「明天,我想帶你去一個更特別的地方。需要走一段山路,你ok嗎?」
「當然。」曉悅毫不猶豫。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陳子皓就叫醒了曉悅。他們帶著手電筒和水,沿著民宿後方的小徑開始登山。路徑陡峭但清晰,顯然常有人走。
「這是去哪裡?」曉悅喘著氣問。
「一個看日出的祕密地點,比海灘的視野更好。」陳子皓說,伸手拉她越過一個陡坡。
經過四十分鐘的攀爬,他們到達一個小平臺。這裡是山崖上的一塊突出岩石,三面懸空,正對著東方海平面。腳下是數百公尺的懸崖,海浪在下方拍擊巖壁,發出沉悶的轟鳴。
「小心,別太靠近邊緣。」陳子皓提醒,但自己卻熟練地坐在岩石邊,雙腳懸空。
曉悅小心地坐下,心臟因為高度和景觀而狂跳。從這裡看出去,海洋和天空連成一片深藍色,分界線模糊不清。
「我常一個人來這裡。」陳子皓說,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當我困惑時,當我需要做重要決定時,當我想念這片海時。」
「你在這裡做過什麼決定?」曉悅問。
「決定去臺北念書,決定開咖啡廳,決定繼續創作而不是找穩定的工作。」陳子皓一一列舉,「還有,決定要認真追求你。」
曉悅轉頭看他,晨光尚未出現,但他的側臉在微光中清晰。
「那是在市集之後,展覽企劃確定之前。」陳子皓繼續,「我來這裡坐了整個下午,看著潮汐來去,問自己要不要讓這段關係更進一步。然後我看著日落,突然明白就像潮汐自然來去,感情也會自然發展,我不需要『決定』,只需要『跟隨』,同時保持清醒和尊重。」
「所以你選擇了跟隨,但也選擇了平衡。」曉悅說。
「就像我們一直做的。」陳子皓點頭。
東方天際開始轉為灰白,然後是淡紫、粉橙、金黃。海平面上一道極細的光線出現,逐漸變寬,變亮。然後,太陽的頂端躍出海面,像是從深海中誕生的金色星球。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被染成金色。海面閃爍著萬千光點,懸崖的陰影迅速後退,鳥羣從林中驚起,發出清晨的第一聲鳴叫。
曉悅屏住呼吸,這不是她第一次看日出,但從這個高度,這個角度,面對這片浩瀚的太平洋,日出有了史詩般的壯麗。
「這就是我的黎明。」陳子皓輕聲說,「不是溫柔的期待,而是壯麗的誕生。每次看,都覺得生命可以重新開始,每個錯誤都可以被原諒,每個夢想都值得追求。」
曉悅理解為什麼他的創作中有一種沉穩的力量——這種每天見證宇宙規律的經驗,會給人一種根植於永恆的平靜。
太陽完全升起後,他們安靜地坐了很久,讓這份壯麗沉澱進記憶。
下山時,陳子皓說:「週末,你帶我回臺中,見你的父母,看你的海岸線。」
「我的海岸線不是真正的海,是河邊。」曉悅說,「但對我來說,有一樣的力量。」
「那就是你的創作源頭,我當然想看。」陳子皓說,「而且,我想認識養育了你的地方和人。」
回到民宿後,陳父陳母已經準備好早餐。用餐時,陳母突然說:「曉悅,子皓的房間裡有些他小時候的作品,你想看看嗎?」
曉悅驚喜地點頭。陳子皓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帶她去了他的舊房間。
房間保持著他離家時的模樣,書架上擺滿了書和各種收集品:貝殼、石頭、漂流木、漁網浮標。牆上貼著手繪的海圖和星空圖。書桌抽屜裡,有他青少年時期的作品:粗糙但充滿生命力的金屬片,嘗試性的寶石鑲嵌,素描本上滿是海岸的速寫。
「你看這個,」曉悅拿起一個用銅線纏繞的小雕塑,形狀像是海浪托起太陽,「這是什麼時候做的?」
「高中,第一次學金工課。」陳子皓回憶,「那時我想表現日出,但技術不夠,只能做出這個簡單的形狀。」
「但它有種原始的力量。」曉悅仔細觀察,「像是創作者最初始的衝動,還沒被技術或理論馴服。」
「我留著這些,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種純粹的衝動。」陳子皓說,「有時候在專業創作中,我們會太注重技巧、市場、評價,忘記了最初只是想要創造美麗事物的簡單渴望。」
曉悅翻開素描本,裡面有無數海岸的草圖有著不同天氣、不同時間、不同角度。有些畫得很仔細,有些只是幾筆捕捉感覺。
「你一直在觀察,一直在記錄。」她說。
「因為海岸永遠在變化。」陳子皓說,「每次看都不一樣,每次都需要重新看見。」
中午,他們告別陳父陳母,搭上火車回臺北。車窗外的海岸線再次展開,但這次曉悅看到的不是陌生的風景,而是陳子皓生命故事的背景。
「謝謝你帶我來。」她說,手輕輕放在他手上。
「謝謝你願意來。」陳子皓回應,「也謝謝你讓我的父母這麼喜歡你。」
「他們很溫暖。」曉悅真心說,「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有這種穩定感。」
火車穿過隧道,經過橋樑,沿海岸線奔馳。曉悅靠著窗戶,閉上眼睛,讓這兩天的經歷在腦海中沉澱。
她看見了陳子皓的根源,理解了他創作的土壤,也感覺到自己更深地進入了他的世界。這不只是地理上的拜訪,也是心理上的連結。
而週末,輪到她分享自己的根源。
潮汐般的節奏感受到給予、接收;分享、理解;進入、接納。
在關係的海岸線上,他們正在學習如何既保持自己的岸線完整,又讓兩個岸線在潮汐中對話,形成一個更大的、共享的海灣。
而這個海灣,已經開始孕育新的創作,新的對話,新的可能性。
就像花蓮的海洋,永恆變動,永恆美麗。
就像他們的關係,永遠在對話中重新發現彼此。
就像創作本身,永遠在結束中開始,在開始中延伸。
火車抵達臺北時,夜色已深。但曉悅的心中充滿光明不是日出的壯麗,而是星光的溫柔,是那種在黑暗中依然閃爍,指引方向,連接遠方的光。
她知道,無論未來帶他們去哪裡,這片花蓮的海岸線,這個星光下的時刻,這段真誠的分享,都會成為他們關係中永恆的星光。
照亮黑暗,指引方向,提醒他們:
在創作的海岸線上,他們不再孤獨。
在生命的潮汐中,他們有了彼此的節奏。
而在無垠的星空下,他們是兩顆對話的星,
閃爍著,連接著,成為更大圖案的一部分。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