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烧着,男孩的身影在火焰旁静坐,面朝洞外,坐视着林中飘摇的秋雨,一言不发。
长夜将尽。
雨一直在下,洞中却一直温暖如初。任他狂风卷入,却无从撼动分毫。那是炽热的吐息,仿若古龙盘踞巢穴,无情地俯瞰着一切——可现实只有一个男孩瘫坐在那里,漠然地凝望着天边。
忽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他的身侧传来。他知道那是少女苏醒的动静,但他没有动作,及背的长发拖到地上,暗红色的发尾像是被篝火引燃的火星,若有若无的散着光。
他从身旁洞穴的角落中拿出装着肉干的叶包,从里面拿出一根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莫名的辛辣与咸味充斥着他的口腔,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一副淡漠的面瘫样子。
他只是看着,直到黎明显著,直到晴空破晓。
长夜已尽,只是雨未曾停歇。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从天空洒落至湿润的大地。如丝般透明的薄雨仍在向人间倾泻,于阳光下折射出黄金般的光辉。
男孩咽下嘴里的肉干,起身将装着肉干的叶包放到少女身侧,最后将留下文字的石板放下,走入了雨中。
食物有限,狩猎仍需继续……离了兽群的狼,不狩猎就只能饿死。
他随意的拨开林中的树枝,树间洒落的积雨在落到他身上的瞬间便被蒸发,化作蒸腾的白汽。
狼并不讨厌雨,只是不太喜欢把身体弄湿。
无言的鼻子翕动,猎物的气味在泥水味道的掩盖下钻入他的鼻腔。最终,他确定了目标的位置,瞅准对方的方位迅速奔袭了过去——只为了那一口今天的口粮。
彼时,崖脚的洞穴中。听着男孩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希笙缓缓坐了起来。她看着手边那做工粗糙的叶袋,和写着扭曲的“我去狩猎”字样的石板,转头已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良久,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于是便坐到了燃烧篝火旁,端起木碗往里面放了几根肉干,开始吃饭。
这大概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餐。
用完饭后,她熄灭篝火,收拾好她自己的一切 。待到雨势稍弱时她便走出洞口,将装着肉干的叶包留在原地,孤身一人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日中时分,归来的狼拖着一头已经半死的野猪回到了营地。看着眼前熄灭的篝火,他的心脏突然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他箭步上前,努力分辨着周遭还未完全被雨水冲刷掉的痕迹。最后,在看到那块他留过言的石板时,他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对不起,无言……这段时间麻烦你太久了,还闯了那么大的祸。等我回去找到村长爷爷,就让他们来帮你修房子。
显然,这略显稚嫩的笔迹,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小丫头留下的。
房子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样的天气中在林子里乱跑,怕不是嫌自己命长——尤其是在身负狼嗣印记的情况下。
男孩鼻翼翕动,蓦然转身向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途中他一路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与藤条,在被雨水混杂冲淡的气味中搜寻少女那浅浅的气息。
果然,一个个的蠢蠢欲动……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还是当我不存在?
思量着,男孩的身形陡然暴涨,迎风化作一头灰白毛发的巨狼,宝石般的眼眸中像是流淌着熔化的黄金。
*让路!
声如洪钟的嗥叫声在林间回荡,两侧的树木见此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枝条,树身则向两侧各移了半个身位,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供巨狼驰骋。
高温扭曲着空气,巨狼每踏出一爪,林间泥泞的地面便发出一声爆鸣。在尖锐的声响过后,泥土化作黑色的琉璃,土中的水分则变作炙热的蒸汽。
一路的奔袭,一路的爆鸣。沿途所有的动物在听见刺耳的爆鸣声后无不望风而逃,偶有山石拦路,被巨狼抬爪间击作无数碎块,向四周迸射开来。
很快,它追上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并没有接近。它就那么站在土坡上远远的看着对方,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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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笙在林间奔跑,一直到刚才,上方的山坡上都一直在不停的传来奇怪的响声,虽然现在停下了,却依然使她的内心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这样的不安伴随了她整整一路,有时她幻想着身后会有一条长长的巨大的蛇对她张开獠牙,有时她又想象有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藏在她旁边的树林里准备对她发起突袭……她曾想过要不要回头重新回到那有着温暖篝火的洞穴中去,可最后她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并暗暗唾弃自己这懦弱的想法。
她到底是闯了祸,尽管本人看上去并不在意,可她的良心却告诉她要弥补。
与自己一样,对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甚至可能还没有自己大。可他却在这么偏远的山林里有一座小小的棚屋——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建造棚屋呢?想必应该是他的父母留下的吧,兴许在什么地方还留有他和亲人共同生活的美好回忆……这样珍贵的东西被她一把火付之一炬,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总是会变得闷闷的。
事实证明,直到她跑出了林子这些东西都没有出现过。她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原地喘息,隐隐嘲笑着自己内心刚刚的胆小与怯懦。
突然,一个身上各处挂彩的男人从不远处的树冠间跳出。手中长枪指地,身体空翻过后身形一扭,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阿卡流斯叔叔!”
少女惊喜的叫到,紧接着她站起身,手臂张开向对方抱去。
阿卡流斯转头,同样惊喜地张开双臂,以微笑迎接着向他跑来的女孩。可下一秒,他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蓝色的瞳孔微缩,身体险些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奈何此时的少女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只能一边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一边紧绷着肌肉,如临大敌。
彼时,森林边缘的阴影中,一头灰白毛发的巨狼站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条成人大腿粗细的蛇身,静静的看着他们。
不久,那双金色的眼眸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原地。走时,一头黑毛大熊的残躯被它拖拽着爪子,缓缓没入了密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