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埃洛瑟。小埃洛瑟?”
拉普兰德西大陆北方,清寂之森边陲的某个无名小村。
阿卡流斯握着教习用的木棍,翻身爬上阁楼。四下望去,却没看到某个本应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小埃洛瑟?”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阿卡流斯敏锐地扭身探手——然后抓了个空。
土黄色亚麻衣服的少女一缩头身躲过男人那满是老茧的手,披散的长发在清晨的凉风中微微飘起,翻涌起栗色的波浪。
“喂!小埃洛瑟!”阿卡流斯望着那飞快消失在下楼梯口的背影,又无奈又好笑的开口:“好吧,下午训练也行……别忘了吃桌子上的早饭!”后一句阿卡流斯提高了声音,像是生怕少女听不到似的。
没有回应,但他听见了少女偷笑的嘻嘻声。
曾经的骑士翻身从阁楼上跳下,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桌边,正在享用着清晨刚刚从羊身上产下的新鲜羊奶与抹了奶酪和浆果酱的黑麦面包。
“小埃洛瑟真是越来越有活力了啊,唔……”
“是啊……挺好的。”
阿卡流斯来到桌边正对着老者坐下,一手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往上面涂抹起果酱来。
“她还在念着那个森林里的木屋吗?”
“是啊,这些日子她经常不训练的时候在村子里帮忙,想拿着攒下来的酬劳请村里人帮忙去山里看看——实话说她的意思大家伙都知道,因此大家总会找她帮忙弄一些小事,给付酬劳的时候也都会多给一些——只是这许多年过来了,老头子还真没听说过林子里有住着什么人,还有什么木屋啥的,唔……”
就着羊奶,老者将嘴里的面包咽下,转而正色向面前的骑士问到:“阿卡流斯,你见识的比老头子多,你跟我说句实话,小埃洛瑟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阿卡流斯没接话,耳畔仿佛不受控制的响起了那个有如青铜洪钟般古老的声音:
「她是我的狼嗣」
他的脸上闪过凝重,随后却又强撑着,把一切都埋藏到了笑容里。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哦……这样啊,那老头子就放心了……”
话毕,老者放下手中的木碗,最后的目光落在少女出门时消失的方向。
“小丫头是个好孩子,只是摊上了巴尔施和希牡莉亚……罢了,不说了。”于是,老者再次转头,看向阿卡流斯:“以后,小埃洛瑟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那村长你呢?”
“我?哈哈,老头子啊,活不长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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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和煦的阳光下。灰白发色的男孩趴在山崖之上的峭壁顶端,在清冷的风中,享受着秋日里难得的温和。
忽然,他的鼻头微动。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它的鼻腔,伴着丝丝淡淡的乳香。
啊……又来了。
男孩不甚情愿地起身直起腰肢,灰白的及背长发迎着风在男孩的身后拂动。那双宛若黑曜石的眼眸睁开,迎着清晨的冷风,默默将朝阳般炽烈的金色埋藏于眼底。
随手拨开眼前的薄雾,他的身影逐渐立于山崖边缘,纵身一跃。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石壁在他的脚下飞驰。他就这样直挺挺地落入茂密的林海,从巨树的树冠旁擦过,坠向地面。
最终,毫无意外的,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与一声闷响,男孩的身体重重的撞入地面,砸出个一人宽的大坑来。
很快,几乎没有停留。男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个没事人一样毫发无损地向他的营地走去。
拨开树枝,几根堆起来被树叶披盖的原木放在营地洞前的空地上,少女坐在上面正举手欢迎着他的归来。她的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尤其是露出来的那缺了一颗的上牙,显得更憨了。
“无言!”
男孩点点头,随手拾起一根棍子,翻了翻早已完全熄灭的火堆,从里面抽出一条只烧了一半的炭条来。
他一如往常的看了少女一眼,然后俯下身体,在地上一笔一划的书写了起来。
『希笙』
“嗯?”
男孩走到少女面前,手中的炭条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符号,最终拼成了这样几个词。
『你牙呢』
“啊……牙……牙掉了,村长爷爷说我正在换牙,掉牙很正常。”
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在男孩眼中,那缺了一块的黑洞,格外扎眼。
『你撒谎』
他这么写到。
『这个理由几年前你就说过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黑色如同深渊。
『不要骗我』
希笙有些心虚地偏过眼,试图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尽管从体型上来说,她要比现在的无言高上足足一整个头,可她却还是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个孩子,仿佛对方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令她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
但同时,她从对方身上也切切实实的感到了些许亲切。这种亲切是没来由的,像是身世相似的人之间那份抱团取暖的相惜,又像是对曾经同样是孩子的自己的怜悯,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像是孩童之于父母那种如同血缘一般的奇异感觉——只不过在这其中她是子辈,而对方则是父辈。
他看了她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
『好吧 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你要答应我 以后遇到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 一定告诉我』
男孩丢掉炭条,探手伸到少女脑后托着她的后脑,随后撩起少女的刘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轻吻,神色仿佛父亲亲吻女儿的刘海般慈爱。
『吃饭』
熟悉的陶碗、熟悉的肉干,少女享用着从家里带来的面包,夹着两根伴有些微咸辛的肉干,边吃边自顾自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无言坐在对面,只是静静的听着,表情温和。
不远处,新的木屋已有了框架,一如曾经那般简陋粗糙。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是啊,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风声开始呼啸,不知何人的笔划已然落下,一切句读已成定局,命运必将如期而至。
【谁?你?停下你的描写。】
……
在一处无人知晓的房间内,青年出现在了无面的记述者身后,他的牙口还沾着……
【我说了,停下你的描写。】
……
你不该来的,至少……现在不该来。
无面的记述者从椅子上转过身,只是拿着钢笔的手仍在原地笔耕不辍。
【我已经来了,另外——我说了停下你的描写。】
青年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他随手■■■■■■■,■■■■■■■■■。
……好吧,青年甩了甩手,记述者刚刚记下的■■■■便成了一个个虚无■■勺■■。
好吧,他“抹除”了■■■■■■■
好■■,你■■逻各斯常量■■■■大,你说了算■
【可你并没有停下你的描写,把那支笔丢掉!】
青年发现了端倪,于是他一只手抓起了一旁足有■■■高的书柜。
【狗屁端倪,瞧瞧你这诡异的样子,觉得正常的家伙才不正常吧!】
青年举起了■■■■■,骤然■■■■■■向着记述者扔去■
下一瞬,记述者■■■■■■砸中,青年身后的■■也随之■开,他的身影被无边无际的白光裹挟,从房间中消失了。
【你■■■的!别■■■的被我逮到!】
……此地禁止污言秽语。
记述者艰难地尝试着用一只手把压在身上的那件重物推开,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进度缓慢——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抓着那支钢笔,不倦地书写着什么,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对祂产生任何影响,就连写下的字迹都没有半分扭曲。
好,不速之客已去……
现在——
让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