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抱着浑身脱力的苏糯，指尖的魔力依旧在缓缓流转，像是温暖的溪流，一点点抚平她体内紊乱的血脉。窗外的月光清辉洒落，将木屋的地板染成一片银白，却驱不散苏糯眼底的惶恐。
她埋在林舒的颈窝，眼泪打湿了对方的衣襟，身体还在微微发颤：“我好怕……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我吗？”
林舒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是你，也不是你。那是你藏在心底的委屈，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怨怼。”
苏糯的指尖攥紧了林舒的衣角，指节泛白：“她好恨……恨我，也恨你。”
“她不是恨你。”林舒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苏糯眉心那片淡紫色的符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她是在替你抱不平。替那个被契约束缚、险些死在逃亡路上的你，讨一个公道。”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苏糯心底的防线。她想起逃亡时的狼狈，想起契约灼烧眉心的剧痛，想起那些在魔物森林里，啃着冻硬兽肉的日子。原来那些苦，她从来都没忘，只是被林舒给的温暖，层层包裹了起来。
“可我……”苏糯的声音哽咽，“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菌菇汤的味道，喜欢阳光晒在耳朵上，喜欢……你。”
林舒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指尖的魔力带着安抚的力量，渗入她的皮肤：“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怪过你。”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许久，直到苏糯的哭声渐渐平息，窗外的月光也渐渐西斜。林舒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想去倒杯温水，却被苏糯拉住了手腕。
“别走。”苏糯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兽，“我怕她再出来。”
林舒的心软成一滩水，她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握住苏糯的手：“我不走。我守着你。”
苏糯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只是睫毛还在微微颤抖。林舒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她能感觉到，苏糯心底的那团怨念，并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再次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却暗藏波澜。
苏糯变得格外乖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她会主动抄录奴隶守则，会抢着收拾碗筷，会在林舒看书时，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猫耳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只是她偶尔会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恍惚，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视。
林舒没有戳破她的异样，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她不再强迫苏糯修炼血脉之力，只是每天午后，带着她去后山散步。看漫山遍野的野花，听林间的鸟鸣，偶尔还会教她辨认草药。
苏糯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絮絮叨叨地和林舒说，她小时候在魔物森林里，见过会发光的蝴蝶，见过比房子还大的蘑菇。林舒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苏糯的脚步会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摇摇头：“怕。但现在不怕了。”
林舒知道，她在撒谎。
那份深埋心底的恐惧，和怨念交织在一起，从未真正消失。
转机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将木屋吹得咯吱作响。苏糯被雷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她猛地坐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心底的那团怨念，正在疯狂涌动。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温柔……”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在意识深处，带着浓浓的不甘。苏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再次弹出利爪，寒光闪烁。
这一次，林舒没有等她失控，就已经醒了。她一把抓住苏糯的手腕，指尖的魔力瞬间涌了进去。
“糯糯，看着我！”林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依旧温柔，“别被她牵着走！”
苏糯的眼睛里，一半是清明，一半是暴戾。她看着林舒，眼底满是痛苦：“主人……我控制不住她……”
“我知道。”林舒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但你要记住，她是你，你也是她。你们是一体的。她的恨，是你的恨；她的委屈，是你的委屈。你不用排斥她，你要接纳她。”
“接纳她？”苏糯的声音沙哑，“可她想杀了你……”
“她不是想杀我。”林舒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她只是想让你清醒。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苏糯。是那个会害怕，会委屈，会贪恋温暖，也会恨的苏糯。”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糯混沌的意识。
她看着林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满满的疼惜与信任。心底的怨念，似乎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我……”苏糯张了张嘴，眼泪再次滑落，“我该怎么做？”
“看着她。”林舒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告诉她，你没有忘。你没有忘了那些苦，也没有忘了那份恨。但你也没有错，你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苏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底的黑暗。
她看到了那个由怨念凝成的影子。影子依旧是她的模样，耳尖覆霜，眼底淬着戾气，正站在黑暗的尽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来了。”影子的声音冰冷。
“我来了。”苏糯的声音，第一次没有颤抖。
“你还是要护着她？”影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护着那个给你套上枷锁的女人？”
“她没有给我套上枷锁。”苏糯看着她，眼底满是释然，“她给了我一个家。”
“家？”影子嗤笑，“那是囚笼！”
“是囚笼，也是救赎。”苏糯一步步走向她，“我承认，我恨过她。恨她不问缘由，就给我定下契约。恨她把我当成宠物，圈养在身边。可我也感激她。感激她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我。感激她给我一碗热粥，给我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站在影子面前，伸出手：“我没有忘了那些苦，也没有忘了那份恨。但我不想再被这些东西困住了。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影子看着她伸出的手，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露出了藏在深处的委屈与脆弱。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苏糯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影子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苏糯的体内。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糯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清明与暴戾，终于合二为一。眉心的契约符文，淡紫色的光芒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冰蓝色，那是她冰狼血脉的颜色。
林舒看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糯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重新洒落下来，温柔得像一汪水。
林舒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这场与自己的厮杀，苏糯赢了。
但这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