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露还凝在蔷薇花瓣上，滚圆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滑，啪嗒一声砸在窗沿的青石上。公会书房的窗棂被清风推开一道缝，漏进来的阳光金灿灿的，落在案头的符文纸上，映得那些繁复的纹路都亮了几分。
苏糯蔫蔫地趴在案前，手肘撑着微凉的石面，手里攥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空白的符文纸，纸边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新纸特有的草木清香。林舒坐在她对面的软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翻着公会的任务卷宗，纸页划过的沙沙声，衬得书房里格外安静，只有苏糯笔尖偶尔蹭过纸面的簌簌声，时不时掺着几声小声的叹气。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淡紫色的符文护腕，银线绣的蔷薇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内侧那道极细的契约符文，正随着她血脉的搏动，隐隐泛起微光。可这会儿，这护腕却像是有千斤重——林舒说了，抄不完六十遍符文守则，就不许碰它，连带着晚上睡觉，都得抱着枕头去书房的地板上凑活，连内室的软床都不许沾边。
苏糯偷偷抬眼瞄了瞄林舒，见她正垂眸看得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便悄悄把护腕往上撸了撸，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腕骨。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护腕内侧的契约符文，冰凉的触感里透着暖意，那是林舒的魔力气息，清清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蔷薇。
正摸得入神，指尖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警示。
苏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掉在纸上，墨汁溅出一小团黑渍，在雪白的符文纸上晕开，像一朵难看的小墨花。她慌忙抬头，撞进林舒带着笑意的眼底，顿时像只被抓包的小猫，耳朵唰地耷拉下来，尾巴尖也缠上了自己的脚踝，缠得紧紧的，连耳根都泛起了红。
“又偷懒？”林舒放下卷宗，俯身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的墨渍，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训诫意味，“这是第几遍了？抄了一早上，才抄完十遍。照这个速度，今晚你就得抱着枕头在地板上蜷一夜。”
苏糯的脸颊泛红，指尖抠着护腕的边缘，小声嗫嚅：“守则好长……字又难写……手腕都酸了……”
林舒挑眉，伸手捏住她的猫耳，力道带着几分惩罚性的轻捻，惹得苏糯浑身一颤，连带着尾尖都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难写？”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的意味，俯身凑近苏糯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当初在黑棘谷，你不顾我的命令擅自冲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难？”
这话戳中了苏糯的软肋，她的脸更红了，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尾尖缠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软：“我错了……主人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林舒看着她这副乖顺模样，终究是没忍心再苛责。她松开手，从案头拿过一张干净的符文纸，替她换下那张沾了墨渍的。然后又握住苏糯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写那些复杂的符文。她的掌心温热，包裹着苏糯微凉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引导。
“你看，”林舒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笔杆传来，“这道守护符文，起笔要轻，收笔要稳，像这样……”她的指尖带着苏糯的手，在纸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流畅的符文，“记住了，这符文能护你，也能护公会的人，不是随便画的。”
她的动作很慢，耐心得不像话。苏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融融的，让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她乖乖地跟着林舒的力道写着，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道工整的符文，护腕内侧的契约符文，竟与纸上的符文隐隐共鸣，泛起淡淡的光。
写着写着，苏糯的注意力又开始飘了。她的尾尖悄悄从脚踝上松开，试探着勾了勾林舒的衣角，见她没反应，又大胆地往上挪了挪，缠上了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林舒的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手背：“又想干什么？”
苏糯的脸颊更烫了，却还是鼓起勇气，仰头看着她，猫耳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蜜：“主人……手腕酸……”
林舒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后颈，指尖的治愈魔力丝丝缕缕渗进去，缓解着她腕骨的酸胀。那股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舒服得苏糯喟叹出声。“酸了就歇会儿。”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几分狡黠的威胁，“但不许耍赖，剩下的五十遍，今天必须抄完。不然，护腕就没收，罚你去洗公会的训练服。”
苏糯连忙点头，像只得到赏赐的小兽，乖乖地靠在她怀里，猫耳蹭着她的下巴，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又抬头看着林舒温柔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她忽然想起，林舒教她的这道守护符文，和护腕内侧的契约符文，竟有几分相似的脉络。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符文纸上，也洒在两人身上。墨香混着蔷薇的清香，在书房里漫开，暖融融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糯的笔尖又开始不听话了。她偷偷在符文纸的角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小猫的头顶还顶着一朵蔷薇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主人。小猫的眉心，还被她偷偷点了一道淡紫色的小印，像极了她和林舒之间的契约符文。
林舒一眼就瞥见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小笨蛋，连罚抄都敢偷懒。”
苏糯吐了吐舌头，把那张纸藏到身后，却被林舒伸手抽了出来。她看着纸上那只丑丑的小猫，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低头在小猫旁边，添了一道淡紫色的符文。那符文线条流畅，与小猫眉心的小印一模一样，正是她刻在护腕内侧的契约符文。
苏糯看着那道符文，眼眶瞬间红了。她扑进林舒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脸颊蹭着她的衣襟，声音带着点哽咽：“主人……糯糯最喜欢你了……”
林舒伸手揽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轻轻划过她眉心的契约符文，声音温柔得能化开阳光：“我知道。”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等你抄完这六十遍守则，我教你契约符文的进阶用法，能让护腕的力量，再强三分。”
苏糯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林舒笑着点头，指尖弹了弹她的额头：“前提是，不许再偷懒。”
窗外的蔷薇花，开得正艳。风拂过花瓣，簌簌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书房外，艾丽和塔娜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伴着巨盾碰撞的闷响。
书房里的墨香，还在弥漫着。六十遍符文守则，还很长。
可苏糯知道，只要有主人在身边，就算是罚抄，也变得甜丝丝的。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小猫和符文，心里悄悄盼着——等学会了进阶用法，下次再遇见危险，她就能护住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