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卡诺芙娜大训练场。
刚过晌午,此刻的训练场阳光明媚,微风吹拂,本该是个适合摸鱼的好日子。
但此时,宽阔的场地上却密密麻麻围了不少人,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场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伊弥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着一把训练用木剑,银色的长发随着呼吸微微摆动。
那张平日里虽然清冷但还算平和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寒霜。
对面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卫兵教官,虽然面前只是一位十二岁的小女孩,但是那全神贯注的表情时刻在提醒在周围的人,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慎重。
“开始!”
随着裁判信号落下,伊弥拉的身影疾驰而出。
木剑撕裂空气,划出一道残影向下斜劈。
“嗙——!”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教官慌忙举剑招架,伊弥拉的每一记挥剑都裹挟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怖怪力。
明明没有使用任何战技魔法,那如暴风雪般凛冽的攻势却压得成年男子步步后退,狼狈不堪,最终一屁股瘫坐在地。
“——停!停!殿下,我输了!”
木剑的剑尖停在教官鼻尖一寸处,带起的劲风吹乱了教官的头发。
教练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望着伊弥拉那木剑剑锋上缓慢消散的寒光,心有余悸:
“……没想到殿下这个年纪,就能把冰元素完美的融入每一次斩击了。”
“抱歉,今日有些没收住力。” 她垂剑而立,声音冷淡,听不出一丝歉意。
场外的卫兵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怎么感觉今天的伊弥拉殿下怪怪的……好像……是在生气?”
“还只是感觉?你新来的吧,何止是生气了,简直就是暴怒。”
旁边老卫兵缩了缩脖子道。
“可不是嘛。我就说,今天明明阳光不错,怎么来这后一个劲的打寒颤。”
“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殿下生气啊?”
“这还用问?除了瑞恩殿下还能有谁。”
“啊?不是都说瑞恩殿下很好相处么……”
“这就是你不懂了。”一位年轻卫兵有些得意地捏了捏鼻子插话道,
“瑞恩殿下人其实很好的。以前有次在集市上,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戴着草帽的小女孩,我当时还以为是伊弥拉殿下。”
周围人顿时凑了过来:“后来呢?”
“那头银发从帽子里滑出来,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结果对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浅浅一笑,”
“随后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让我不要声张,然后捡起帽子就走了。”
“真的是瑞恩殿下!?”
“千真万确,”年轻卫兵看向场中伊弥拉那凛冽的身影,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瑞恩殿下。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笑起来真的……怎么说呢,感觉那一瞬间春天都来了。”
“……你小子。”
“那瑞恩殿下,怎么才能把伊弥拉殿下惹成这样……。”
“……”
“……”
有知情的卫兵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伊弥拉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放置好木剑,脚步平稳,转身离去。
今日她的心思确实不在剑上,再练下去也无甚意义。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走廊角落的阴影处,伊弥拉的手正紧紧地抓住瑞恩的手腕。
在纯粹的武力面前,这位姐姐始终保持着对他的绝对压制。
在尝试挣脱无果后,瑞恩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我真的就是去趟洗手间,你先把手松开,好吗?”
伊弥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不行,你答应过我,今天下午要陪我去训练场。”
“……我没说不去,但是总得让我先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吧。”
“不行。你会偷跑。”
“这次真不跑,我保证。”
“真的?”
“包真的。绝对不跑。”
伊弥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粉嫩的唇瓣,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令瑞恩窒息的决定:“那我陪你去。”
“——哈?!”瑞恩差点快哭出来了。
伊弥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生拉硬拽把瑞恩拖向男卫生间。
沿途遇到的仆人们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纷纷极其懂事地低下头快速走开,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进了卫生间,瑞恩死死拽着裤腰带,“……这怎么上……起码让我把门关上吧?”
“你上你的,不用管我。”伊弥拉双手抱胸,一脸坦然。
瑞恩真的有些急了,这就是之前偷偷溜走的代价么,语气近乎哀求的说:
“……那至少,能不能麻烦姐姐您转过身去?”
这次伊弥拉好像听进去了一点,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将头偏向一边,露出了那段纤长白皙的脖颈。
生理的压迫袭来,实在憋不住的瑞恩咬了咬牙,心一横—— 死就死吧!
然而,就在瑞恩按部就班的进行“灌溉作业”时。
一股强烈得如实质的视线,从身后沉沉压过来,蔓延过脊背,照的他的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僵硬地微微侧过头。
只见伊弥拉不知何时已转回了脸,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纯粹而专注的目光……一脸好奇地俯视着自己。
强烈的羞耻感在他的血管里冲撞,这对于拥有成年灵魂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而因为内心剧烈的波动,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眼角的湿意迅速蔓延。
此时的瑞恩,那张精致的脸蛋因为羞愤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眼角那抹晶莹的泪光,让他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或者说,破坏欲。
伊弥拉看得有些痴了。
那双冰蓝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发出一道极轻的吞咽声。
就连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稍微粗重了几分。
在她的认知里,这似乎有些奇怪。
“为什么哭?”
她问他,强行收回那充满掠夺性的目光,平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解。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刚才握着瑞恩手腕的位置:“刚才我弄疼你了?”
“没有……”
瑞恩感觉有些无力,耳根还在燃烧。
不知为何,对待他,姐姐从小便是这样。
和她也解释不通什么隐私和边界感,吸了吸鼻子,不易察觉的轻叹一声道:
“……没事,姐姐,你能先出去吗?我马上就好。”
“为什么?”伊弥拉沉默了一瞬,语气相当的理所当然,
“你小时候我都看过。”
瑞恩的脸上先是尴尬,然后像是放弃了一般,自暴自弃的说道:
“……因为这样,我出不来……姐姐你在这里,我紧张。”
闻言,伊弥拉愣了一下,随后干脆利落的的转身。
快步走向门口,又站在门前停下,背对着他,平静地催促道:
“快一点。”
……
——就是现在!
瑞恩迅速解决完个人问题,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飞快地打量着旁边的窗台。
没多会儿,站在洗手台前的伊弥拉听见隔间里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
紧接着,便是靴底落在松软泥土上的声响。
“……”
伊弥拉缓缓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镜子里那个只有自己的倒影,低声呢喃:
“……又跑了。”
“……大骗子。明明说好不跑的。”
镜中的少女面容无暇,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只是那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快。
她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但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清澈的水流涌动。
良久,她伸出手,随意地清洗了一下,关水。
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纤细分明的玉指,随后将纸巾在手心揉成一个小球,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
“下次,还是直接冻起来比较好。”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低声呢喃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然后,她转身,迈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卫生间,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暖阳下的眼眸,比起以往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