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像眼窝一样的凹陷深不见底，旁边的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着令人心梗的红色倒计时：【距离下次认证剩余 00:02:17】。
“两分十七秒。”老卡恩蹲在地上，手里的电压表探针插进门缝边的通风口，表盘上的指针像抽了风一样乱跳，“每两分钟一次高压脉冲，要是认证失败，咱们仨就能直接当场火化，都不用去殡仪馆排队。”
“这哪是门禁，分明是用来烤串的。”陈宸吐槽了一句，但额角的星纹烫得像是贴了个暖宝宝。
他盯着那个漆黑的“眼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这既然是记忆教会的地盘，那这玩意儿认的肯定不是脸，也不是指纹，而是“印象”。
陈宸突然把小铃放了下来，一把抓过她手里那根快秃了的红色蜡笔。
“借个火……不对，借个笔。”
他在老卡恩惊恐的注视下，在那扇这就快要喷火的铁门上，对着那个“眼窝”开始涂鸦。
几笔下去，一个线条极其抽象、嘴角歪到耳根、双眼紧闭的人脸出现在门板上。
画的正是他自己。
“小伙子，你这是在挑衅它吗？”老卡恩的声音都在抖。
“不，我这是在刷脸支付。”
最后一笔落下，那个“眼窝”凹陷处突然闪过一道蓝光，就像是某种生物被唤醒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戛然而止，原本红色的警告字样瞬间变成了让人安心的绿色：
【生物记忆特征识别中……匹配成功：记忆宿主已归位。】
“咔哒——轰！”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比外面风雪还要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陈宸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高科技指挥中心，或者类似邦德电影里的反派大本营。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现代人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没有酷炫的全息屏，没有忙碌的科研人员。
这是一座巨大的冷库。
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舱室像兵马俑一样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每个舱室里都悬浮着一颗鲜活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人类大脑。
无数根黑色的导管像寄生虫一样扎进这些大脑的皮层，连接着天花板上错综复杂的线缆，最终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台巨型主机上。
主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播放的正是陈宸那个《他与清洗者共饮庆功酒》的直播画面。
但此刻，画面像是中毒了一样疯狂扭曲，不时闪过小铃日记里的那些涂鸦——红色的火柴人、黑色的锅炉、哭泣的眼睛。
“这特么是……人脑矿机？”陈宸感觉喉咙发干。
这帮人居然把人脑当成显卡在用？
老卡恩踉跄着走了进去，他颤抖的手指隔着玻璃抚摸着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舱室。
“老莫森……”老头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三年前他说申请到了去上层区养老的名额，还跟我显摆他的新假牙……原来他在这儿。”
陈宸走近一看，发现所有大脑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膜，这玩意儿看着眼熟，和贝洛伯格随处可见的某种工业冷凝液一模一样。
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出去。
小铃扑到了中央主机的控制台上。
她太矮了，只能踮着脚尖，拿着蜡笔在触控键盘上用力涂抹。
“滴！”
不知道是那层荧光膜对颜料起了反应，还是小铃本身就是某种“后门”，主机竟然自动弹出了一个未加密的日志视频窗口。
视频背景就是这个房间。
镜头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监察官正对着镜头整理领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第七次实验非常成功。从编号307‘纯真记忆体’中提取的情绪能量，纯度极高，足以支撑存护力场核心高负荷运转72小时。唯一的缺点是耗材损耗较快，建议扩大采集范围，尤其是……那一类特殊的样本。”
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偏转，扫向了房间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关狗用的铁笼子。
笼子里，七岁的小铃蜷缩成一团，手腕上插着两根粗大的导管，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张纸。
“操。”
陈宸猛地一步跨上前，伸手捂住了身边小铃的耳朵。
但他低头看去，却发现小姑娘脸上根本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神空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布娃娃。
这种麻木，比尖叫更让人心碎。
“滋滋——”
陈宸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那个被他顺手牵羊拿来的亲卫通讯器。
“陈宸！立刻退出！”布洛妮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着了火，“卫星热成像显示有人正在高速接近你们的位置！是那个监察官！他在十分钟内就会抵达！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他们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带走证据！”
十分钟？
陈宸看着满屋子的大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那是对普通人的时限。
对于一个要在全宇宙面前扮演大反派的星神来说，十分钟够他把这儿拆个底朝天了。
“布洛妮娅，帮我个忙。”陈宸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看好直播，接下来的节目更精彩。”
如果不把这个摊子砸烂，这帮人只会把这些大脑转移到下一个“冷库”。
想掩盖真相？那就让真相炸得更响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老卡恩的维修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然后，他蹲下身，抓起小铃冰凉的指尖，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小铃，帮哥哥撒个谎。”
既然系统喜欢根据记忆预判未来，那老子就给你造一个假未来！
记忆权柄，发动。
目标：主机接收端。
陈宸强行调动脑海中属于【浮黎】的那部分力量，将一段从未发生过、但他此刻无比渴望发生的画面，顺着小铃的手指，通过那本日志作为介质，疯狂灌入了那台主机。
那是一段极其暴力的“伪造记忆”：
画面中，未来的陈宸并没有和监察官喝酒。
相反，他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液压钳，砸碎了每一个玻璃舱，切断了所有导管。
所有的“大脑”都被释放，化作纯净的光点回归星海。
而小铃站在废墟之上，第一次睁开眼睛，露出了微笑。
“给我……进去！”
随着陈宸的一声低吼，庞大的数据流如同洪水般冲垮了主机的防火墙。
系统报警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室。
全宇宙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突然发现，原本卡顿的画面骤然清晰。
那个《他与清洗者共饮庆功酒》的标题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鲜血淋漓的大字：
【新片段加载完成：《他毁灭了救世引擎》】
“嗡——！！！”
主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那些连接在大脑上的导管开始剧烈震颤。
覆盖在大脑表面的蓝色荧光膜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作液态，竟然开始逆流！
下一秒，令陈宸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几十个玻璃舱里的大脑，在同一时间，缓缓睁开了并不存在的“眼睛”。
一股庞大而温柔的思维波段在空气中震荡，汇聚成一声清晰的低语：
“谢……谢……你……”
“砰！砰！砰！”
头顶的照明灯管接连炸裂，整栋建筑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应急灯那血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快走！”
陈宸一把捞起小铃，拉着还在发呆的老卡恩转身就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手里那个一直握着的“钥匙+令牌”组合体突然变得滚烫。
那块金属竟然在他手中融化了，与那本维修日志融合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七保险柜无需开启，真相已在传播。】
“咚……咚……咚……”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那是液压活塞和金属装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黑暗的走廊尽头，两点猩红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那个监察官并不是穿着西装走来的，他把自己装进了一具足有三米高的重型机械外骨骼里。
就在这时，陈宸脑子里的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字迹鲜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警告：检测到‘反向因果链’建立。】
【宿主伪造的‘毁灭未来’已被全宇宙观测并确认为既定事实。
未来因你而变，但代价是：所有人都记得你做过这件事，包括那些你还没来得及做的部分。】
【恭喜宿主，你现在的悬赏金翻倍了。】
“我谢谢你全家啊！”
陈宸骂了一句，抱着小铃冲进了侧面的维修通道。
按照地图显示，这条通道的尽头，就是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关卡——那座传说中关押着无数罪人的试炼塔。
只是他不知道，那扇早已锈死的铁门背后，等待他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贝洛伯格认知的巨大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