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应该是很重要的。
无论是什么故事离别,总要说几句意味深长的话吧,无论是留恋,还是让别人不再想念。
于是这样的话语就理所应当地留在心间,然后如同茶叶般慢慢被时光浸出清香,在之后人们就会开始怀念那些只有一次的道别,回味着那些或是温暖或是苦涩的过去。
前世的我没有这样自作多情地道别过,再加上也不想就这般结束,所以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说。
秦胜也没说,一切就和往常一样。
好似这样的时光会持续下去,将来不会分别。
我久违地在秦胜的电脑上打了游戏,他就看着我玩,总是在吐槽着我的操作,偶尔还说着一两个笑话。
他说着,我听着,心中并没有纠结,偶尔反驳着,然后笑着。
游戏终究只是游戏,是用来带来快乐的,而我享受到的就是和秦胜在一起的快乐。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秦胜专注看着屏幕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成了安宁夜晚的伴奏,秦胜偶尔的吐槽带着他懒散的笑意,我则回以无声的、放松的嘴角微扬。
最后,直至傍晚,我们分别。
直到我钻进被窝,那深沉的忧愁与寂寞才开始缠绕住我的心。
我想着,今天是我在秦胜家里的最后一晚,而现在我思考的事情和半个月前来到秦胜家的第一晚一样。
在思考着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总之,我先要活下来,把为负的人生扳正,再考虑梦想啊、希望啊那些美好的东西。
在睡意还未彻底淹没我之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我一直在看的恋爱漫画的更新。
现在剧情连载到男主与女主危难过后的再一次重逢,两人都很狼狈,身上全是汗水与伤口。
可两人却在笑着,在灿烂阳光下,拥抱在一起。
这样的结局很好,其实一点也不狼狈,我呀,也在幻想有这般的结局。
就这样沉溺在幻想里,我陷入了沉眠。
第二天是工作日,但秦胜请了假,说至少要陪我一起去。
我是讨厌被说成孩子,但在这种时刻我却觉得变成现在这样子,被认为是柔弱的孩子,也有好的一面。
我偷偷望了秦胜一眼。
他问:“怎么了?”
他的话语带着我熟悉的关切。
我慌乱地摇头,发消息说。
[没什么]
我们并肩走着,直到走到警局,迎接我们的还是上次那位警员,见到来人,他抬起头。
“啊,是秦先生啊。”
然后警员把身份证交给了我,我拿起看了看,上面印着我第一次来时拍的大头照,还清晰写的我的姓名,林响。
似乎与普通人的身份证没什么不同,并没有标注是异乡人,也没有特殊的记号。
似乎通过我疑问的眼神明白了我的意思,警员笑着解释道。
“异乡人的身份信息是内部联网标注的,普通场合出示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警员又继续说。
“对了,你有手机吗?没有的话,这里可以领一部,只不过不是智能手机。”
我摇头拒绝了,毕竟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随后警员给了我一笔钱,这是政府给予异乡人的初期安置补贴,钱不多,薄薄一叠,装在朴素的信封里。
然后还有一些异乡人相关证件,凭着这些东西我就能进入异乡人管理机构了。
随后警员告诉我,有专门车来送我过去,和其他异乡人一起,只不过还要等一会儿,他建议我现在可以先去办一张卡。
于是我就走出警局,和秦胜一起。
我们去了附近的手机店,我将秦胜的电话卡取了下来,放在了他手上。
[谢谢你]
这是我一直想说的,但却不是我全部要说的。
我用身份证办了一张属于自己电话卡,而后也在聊天软件注册了自己的账号,我和秦胜交换了联系方式。
网名嘛,我想了想,就简单的取了个响字。
秦胜笑了笑,说。
“很有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
真正看到我的疑问,秦胜好像反而说不来了,只是思索着。
然后他看着我,说。
“我说不太准确,大概是那种不在意其他复杂的东西,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最后只说道。
[嗯]
我真厌恶自己那颗别扭的心,明明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却总在犹豫,总在迟疑。
再次走回警局门口,已经有一辆中型客车停在那里了。
车上有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他们大多沉默着,或低头摆弄着手指,或茫然地望着街道,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一位穿着浅蓝色制服中年女性拿着文件夹,正在核对名单,见到来人。
“林响?”她问,声音平淡。
我点点头。
“上车吧,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该走了。”
听了她的话,我抬头看秦胜,而对方也在看我,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
四目相对之间,应该只是短短的一瞬,可又像是时光被延长,街角的噪音、客车的引擎低吼、其他异乡人细微的骚动,所有背景音都褪成了模糊的白噪。
秦胜说的第一句话是。
“林响,要一路顺风。”
他的声音似乎比以往低沉了几分。
他的下一句话是。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我祝福你。”
我点头,只顾着点头,我真怕这样的晃动会把我眼睛里酝酿的泪珠甩下来。
我又在心中埋怨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去幼儿园的小孩了。
但……
事到如今我终于可以承认了,我确实是个懦弱的孩子。
不过我可不能向秦胜表现。
秦胜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我最希望的还是希望你过得快乐,要好好的哦。”
[你也是,你也一定要快乐]
我只能愣愣地打出这一句。
在百感交集之下的我,却只能呆呆地说出这句话。
空气安静下来,告别的话语似乎已然说尽,打开车门,我上了车。
车子要发动了,我透过车窗看秦胜。
他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微风拂起他额前碎发,衣角也被轻轻掀动。
窗口是开着的,车子要发动了,也是在那一刻,秦胜靠了过来,他向我挥手。
“林响,林响,以后,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明明刚才已经有眼泪了,而现在,我却笑了起来。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也笨笨的,他看上去和我一样都在纠结。
而且他的话语是有温度的,于是我笑着朝他招手,然后发着一条消息。
[会的,我会来的,不过我是个贪心的人,到时候你的钱包就等着大出血吧( ^ω^)]
我们都没有说再见,但我们一定会再见。
不过,我希望再见的那天,要是个有明媚阳光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