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殿下的魔力紊乱症状还有希望。”艾妮丝低声道,“她的体内有一种外力,强行干预着魔力的自我调节能力,只要将它清楚,就能痊愈。”
雪莉和茜贝尔站在一旁,没有打断。
艾妮丝取出那支药剂,动作极稳。她并没有急着让露比娅吞咽,而是先用水冲淡一部分浓度,再将其涂抹在王女殿下那毫无血色的双唇上。
停留片刻,确认没有排斥反应后,才缓缓喂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王女的呼吸仍旧微弱,茜贝尔的神情逐渐紧张。
雪莉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她静静地望着这边,直到王女的身上起了些微反应后,眼皮才眨动几下。
露比娅的呼吸节奏发生了细微的调整。原本紊乱的魔力波动逐渐趋于平缓,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梳理。
艾妮丝的精神高度集中,她时刻观察露比娅的状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片刻后,露比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再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没有混沌,没有迷茫,反而带着一种刚刚醒来般的,略显陌生的清醒。
她歪头看着艾妮丝,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茜贝尔?”
“我在,王女殿下。”
茜贝尔紧忙快步到露比娅的身旁,后者的眼神向旁边游离了一下后,双眼慢慢睁大。
显然她已经察觉出,面前这名喂自己药水的人,并不是茜贝尔。
那一刻,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病人对救治者的依赖,而是一种……被勾起兴趣的专注。
“你是谁?”露比娅问。
“艾妮丝·弗伦斯特。”艾妮丝回答,“您服用的药水正是我进行调配的。”
露比娅盯着她看了很久,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再次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我服用的药剂,也是你调配的吧?”
“是的。”
“你不是宫廷炼药师吧?”露比娅忽然说道。
艾妮丝一怔:“我的确……不是。”
她的心脏突然像打鼓一样,王女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意外之喜?
露比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锋芒。
“有意思。”
第二王女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持续稳定。
她没有完全恢复,但意识清醒,魔力波动维持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她在茜贝尔的搀扶下,撑起身子,慢慢靠在床头上坐着。
“上一次我服用你调配的药剂后,神情恢复许多,这一次服用你的药剂后,竟然能坐起来了。”
她看向自己干瘪的只剩皮包骨的双手,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下床晒晒太阳现在竟成了我最大的奢求呢。”
“您会没事的。”艾妮丝出言安慰。
“谢谢。”
王女嘴角轻扬,沉默片刻后,向艾妮丝的身后看去:“茜贝尔,雪莉,可以麻烦你们二位回避一下吗?我有点事情想和艾妮丝小姐单独谈谈。”
“遵命。”
两人恭敬行礼,退至门外。
艾妮丝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雪莉在起身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
又有些不安。
王女的床榻前安静了许多,露比娅看向艾妮丝,缓缓开口:“你也是一名魔女?”
“嗯。”艾妮丝轻轻点头。
“你现在有工作吗?”
“弗伦斯特家收养了我,我为他们清除领地内的魔物以作回报。”
“你眼睛上的伤也是做那种危险工作导致的吗?”
露比娅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涟漪。
艾妮丝用沉默替代了肯定的答复。
“像你这种水准的药剂师,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太可惜了。”
露比娅顿了一下:“我想聘用你。”
“我?”
艾妮丝指着自己:“殿下,我的实力远不如王室的御用药剂师呀。”
“你在谦虚,我现在服用的魔药纯度,王室药剂师的水准可做不出,不然我也不会躺在这里这么久了。”
露比娅用眼光上下大量了一下艾妮丝,突然开口:“你向往自由。”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令艾妮丝微微一怔。
“我能感觉到你的魔力不愿意被任何事物束缚,它们在挣扎。”
艾妮丝抿着嘴唇,没有否认。
“这不是家族能允许的状态。”露比娅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他们喜欢可控的东西。”
“殿下。”艾妮丝开口,语调依旧冷静,“我正受到家族的严格监管,所以,很抱歉。”
被一眼看穿内心的艾妮丝决定稍稍交一下底,露比娅也是一名魔女,和她撒谎,没有意义。
露比娅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所以我才觉得可惜。”
她直接了当的说道:“我能看到,你身上有一种束缚的魔法,这种魔法就连我们魔女都很难做到,相比对你施加魔法的那位,一定是一名强者。”
“不过我不想放弃,等我身体恢复以后,我会试着和弗伦斯特家的家主沟通的,这段时间里,还要摆脱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
艾妮丝恭敬行礼。
“对了,我还有一个办法。”
露比娅就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开口:”你愿意直接对我负责吗?就像这样,绕过家族体系。”
艾妮丝的心跳微微加快,却没有移开视线。
在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也是一个极其诱人的出口。
背靠王室,那可就是参天大树。
哪怕现在的露比娅已经一无所有,但艾妮丝坚信,这个国家的继承者只有她能胜任。
犹豫片刻,艾妮丝给出了自己的答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嗯,我们现在还有时间。”
艾妮丝退至门外,和茜贝尔简单交流几句后便和雪莉一起向着山下走去。
一路上,彼此无言。
艾妮丝在沉思的同时,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雪莉的动向。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的过分。
以她对雪莉的了解,这种平静下,往往在隐藏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感。
硬用什么来比喻的话,就像是“我无法替你做决定”的感觉。
雪莉沉默着,半晌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自己决定。”她说道。
艾妮丝挑了下眉:“你不反对?”
“其实我也想让艾妮丝获得自由,然后我们再以一种全新的关系重新相处。”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的牵住她的手。
“那样的话,绝对会比现在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