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妮丝站在雪山小屋的门前，呼啸的冷风吹的耳朵有些发疼。
和以前受的那些伤相比，这不算什么。
距离上次拜访第二王女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这个期间，艾妮丝继续钻研魔女药酿学，精进配方，挑战更高纯度的魔力稳定药剂。
轻敲三下后，房门打开，茜贝尔站在门口，确认来者是艾妮丝以后，优雅地鞠躬行礼。
在她身后的床铺上，一名少女正靠在床头，她的身体仍然虚弱，但双眼相比上一次，多了几分精神。
“艾妮丝小姐，贵安。”
“贵安，王女殿下。”
艾妮丝向王女行礼：“这段时间身体如何？”
“托你的福，每天正午的时候我都能短暂地清醒一会，你调配的魔药很有效。”
“您过誉了。”
艾妮丝从怀中拿出一只玻璃瓶，淡紫色的溶液里，魔力正在肆意流动。
“纯度又上升了一些呢。”
身为魔女的露比娅，一眼便看穿。
“我来吧。”
一旁的茜贝尔主动上前，接过药水，仔细兑水稀释，喂王女服下。
待她服用过后，双眼的精神程度又增添了几分，整个人的面颊也多了几分红润。
“您感觉如何？”艾妮丝试探性的询问。
“身体很轻，疲惫感也消失了许多。”露比娅看向自己的双手，再三确认，“谢谢，我的身体又痊愈了一分。”
“分内之事。”
“艾妮丝。”
露比娅突然念出她名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我上次和你说过了，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御用炼药师，你考虑的如何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艾妮丝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御用炼药师——听上去像是荣耀，实际上却是一种绑定。
一旦接受，她的去向、成果、甚至生死，都会与王女阵营紧密相连。
这不是逃离囚笼，而是换了一种更精致的锁。
她下意识地侧过视线，这才想起，雪莉没有跟她一同前来。
“我只要你的意见，雪莉小姐那边我会说明的。”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
就在艾妮丝犹豫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关于人事交接与权限划分，我会代表家族，与王女殿下完成全部手续。”
言语冷静，听不出一丝感情。
话语种，官腔味极重，近乎公事公办的态度。
来者正是雪莉，她一脸坚定的看向露比娅：“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如果艾妮丝同意的话，我也会同意。”
艾妮丝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控制欲极强的雪莉至少会犹豫，会试图争取什么，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反对。
可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像是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职责。
露比娅微微眯起眼，看了雪莉一眼，又看向艾妮丝：“你可以拒绝。”王女说，“我不会强迫你。”
这句话是真的。
艾妮丝能感觉到，露比娅想要自己，但并不打算用囚禁的方式。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王女承诺的安全、资源、脱离家族的可能性，而是雪山上那一次风雪中，雪莉站在她前方的背影。
奇怪。
我为什么会想她呢？
将那奇怪的思绪赶出脑海之后，艾妮丝手按隆起的胸口，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我接受。”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保护伞。
不是为了和雪莉对抗，而且也没必要和她对抗。
雪莉能站在这里，说明她也是王女派的人。
在政治的立场上，她们的共同敌人只有一个——弗伦斯特家真正的家主那个老登。
露比娅点了点头，嘴角轻扬，很是满意。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麾下的一员，同时在王室里，你酿造的药水只能服务于我，未经我的允许，不能给其他任何王族成员使用。”
“一切都依您的命令，露比娅殿下。”
艾妮丝恭敬行礼的同时，眼角的视线偷偷瞄向雪莉。
这一次，雪莉已经转过身去，正与茜贝尔交流着什么。
她的背影挺直，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仿佛刚才的决定，与她无关。
好奇怪啊。
雪莉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呢？
一个简单的魔力契约很快拟好。
两人向王女道别后，一同向着传送法阵的方向行进。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艾妮丝和雪莉只是默默的行进，没有一点言语。
她想和雪莉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问“你为什么不反对”，那听起来像指责。
如果问“你是不是不在乎”，那更像自作多情。
最终，还是雪莉先开口。
“不必在意我的想法，我也是露比娅殿下阵营中的一员。”
她继续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我想让我们之间以一个全新的关系重新相处。”
“在这之上最基础的一点，不自然是平等嘛？”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艾妮丝却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你看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有心事。”
雪莉沉默不语，她看了一眼艾妮丝，又将视线收回。
“我想简单推测一下，你是不是在想家主的事？”
根据书中时间线来推断，那个老家伙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和父亲大人交代的。”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她们再次向着传送法阵的方向走去。
传送，进入地道。
黑暗笼罩彼此，她们谁也看不到对方，仅能从呼吸声来判断，二人之间仍旧保持着并肩而行。
就在这时，雪莉突然开口询问。
“现在的这些……是你想要的吗？”
艾妮丝的脚步停住了。
少女眉头轻蹙，因为她听出了雪莉平静的言语中，不一样的情感。
她在试探自己。
如果自己给出肯定答复的话，她们之间的距离肯定会越来越远。
“这不是好事嘛？”
艾妮丝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可当她逐渐深入思考过后，内心也变得愈发纠结。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