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寂静。
就连小咪都瞪大着玻璃般的猫猫瞳，仔细地盯着雪莉。
“监视？”
“嗯，从今天开始，对你的监视行为又会上升。”
雪莉抬手搭在艾妮丝的肩膀上，向她贴近。
后者身体轻轻一颤，不过看向雪莉那严肃的眼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倚在她的身上，两名美少女亲密贴贴。
雪莉依在艾妮丝的肩头，轻声说道：“我奉命要把你屋子里的所有书籍和可能残留的炼药器械全部带走，你看看可以把什么东西交给我。”
“明白了。”
艾妮丝当然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含义，只见少女迅速走到书架旁，将其中的一本本魔法书全部搬下。
雪莉在地上娴熟地打捆，看着这些书，她都提艾妮丝有几分心疼了。
艾妮丝最喜欢的就是书啊！
“你不难过吗？”
“不，因为我相信这些迟早会回到我的手中。”
艾妮丝一脸风轻云淡，雪莉轻轻点头过后，只是说了一句：“小心一些，我走了。”
艾妮丝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
她怀中抱着猫猫，轻轻地挠着它的头顶：“你也回去吧，这里并不安全，今后主人的对外交流就拜托你了哦。”
“咪~”
小猫咪蹭了几下艾妮丝的下巴，依依不舍的跳进了衣柜。
一阵绿光过后，房间彻底安静。
艾妮丝看着已经家徒四壁的房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两人十分默契的没有收走关于魔药研究的书籍，艾妮丝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的资料保存的十分完好。
甚至那本黑魔法书都没有被雪莉发现。
“呼啊，继续吧……”
艾妮丝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继续研究。
另一边，完成了没收工作的雪莉再次踏上三楼前去复命。
“一切都完成了，父亲，艾妮丝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研究设设施。”
弗伦斯特男爵看着她，那目光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怀疑。
半晌，他才试探般的开口：“你是否和她站在了同一条路上？”
雪莉眉头轻蹙，心中略带不安的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能获得如此高的自由度，到底怎么做到的？”
雪莉听出了他的画外音，这就是在暗示自己监管不力。
“我只是在她完成一次外出讨伐工作以后，给了她一些奖励。”
“即便这个奖励可能触及到了贵族的根本，或者，王国的制度？”
雪莉的双眼里，深邃的目光又多了一丝不安的疑惑。
“您的意思是，艾妮丝要干涉王国的制度？”
“王国不确定，但她绝对在干涉贵族制度的根本。”
“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炼制的魔药，高纯度魔力稳定药剂。”
雪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咯噔”一下。
艾妮丝酿药的事情她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个老登是怎么知道的？
“据我所知，她进行研究的魔药不是一般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而这种魔药，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需要。”
雪莉强装镇定，这个老登肯定知道第二王女的事，显然，他已经怀疑艾妮丝在那段相对自由的时光里，站在了第二王女的阵营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也是！
“她不是在反抗制度。”雪莉尝试辩护道，“她只是在解决一个问题。”
“可她解决问题的方式，会改变权力分布。”公爵说道。
“这就是魔女的危险之处，她们拥有着能改变国家的强大力量，所以必须严格管理。”
“而不被严格管理的魔女，极容易产生立场。”弗伦斯特男爵补充，“这对王国不是好事。”
雪莉的手指慢慢收紧：“所以无论她做得多好，都不会被允许。”
“她会被允许存在。”公爵说，“但不被允许站在舞台前。”
这句话，让雪莉第一次真正感到寒意。
“你想否定她，否定可能改变家族的未来。”
“我是在选择可控的未来。”弗伦斯特家主平静的回答道：“如果改变的未来不可控，那不去改变也是一种好事。”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紧绷。
“权力就那么重要？”
“不是权力，是稳定，稳定重于一切。”
弗伦斯特男爵的语气看似平稳，但雪莉已经听出了一丝不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将第二王女救活，那我们所处的这个国家，究竟会变成什么？”
“不是变得更好？我记得第二王女也是一名非常有能力的王储。”
雪莉故意说了“也”，就是为了混淆这个老登的视听，让他以为自己和他是一派的.
“不，我们的存在会在未来变成错误的历史。”公爵说，“哪一位贵族想在未来背上一个骂名呢？”
雪莉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争论的已经不是艾妮丝。
而是贵族，国家的未来。
其一，是以稳定压倒未来可能性。
其二，则是另一个世界，是允许可能性改变稳定。
她站在后者。
而她的父亲，站在前者。
“从现在开始，艾妮丝和外界的联络必须干净彻底的全部清除，并在必要时，找到她可能与第二王女存在的联络方式。”
雪莉的心脏猛地一紧：“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
“是的。”男爵说，“这是职责，而且这件事情，我还是决定交给你来做。”
雪莉沉默了很久：“如果有一天，她能证明自己所作的一切是对的呢？”
“那她就会成为危险的正确者。”弗伦斯特男爵回答。
这句话，像一把冷刀。
雪莉忽然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正确与否，从来不是第一标准。
稳定和可控，才是他追求的。
她慢慢站起身：“父亲大人，您真的觉得我会接受这种做法吗？”
弗伦斯特男爵看着她：“你会的。”他说，“因为你属于这边，属于贵族的世界。”
雪莉没有立刻反驳，她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停住脚步。
“老登永远是老登。”她说，“对未来的事情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的追求稳定和可控。”
“难道，正确的未来就不能和稳定与安全共存吗？”
没有人回答，也不可能有人回答。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那里，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与父亲之间，不是误解，而是站在了两种无法调和的秩序上。
一边，是以“稳定”为名的世界。
一边，是正在被艾妮丝创造的新可能。
而她知道——自己属于的，是后者。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必须彻底表明立场的话，事情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而艾妮丝那边，此刻正静静地伏在桌案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理论研究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的理论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关键，也不知道，真正的冲突，已经开始成型。
又过了两天。
雪莉以“确认目标没有进行危险行为”的理由，骗过了站在门口的看守，再一次进入了艾妮丝的囚笼卧房。
“你的那些书，我已经委托茜贝尔转移到山中的炼药小屋里了。”
“谢谢。”
艾妮丝为雪莉倒了一杯温开水，在这囚禁的生活里，她也只有这个了。
“现在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我已经找到了一种可能调配出百分之百纯度的魔力配方，不过需要的霜冻铃兰数量也是成倍增长。”
“放心，素材的问题交给我，艾妮丝只需要安心酿出魔药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那个老登肯定有监视你的手段，而且她已经怀疑你和露比娅殿下之间有联系了。”
艾妮丝抿着嘴唇，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你呢？被发现的话……”
“他暂时没发现我，甚至还以为我是和他一伙的，至少我还可以潜伏一段时间。”
“是嘛，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王女殿下的状况又有些不稳定了。”
“需要我去调配魔药？”
“嗯，我知道艾妮丝现在的处境很难，但是……”
“王女殿下的命更加重要，你能帮我在不被那个老登发现的情况下，去雪山一趟吗？”
“我明白了，今天晚上我会想办法来找你的。”
分别以后，艾妮丝继续进行魔药的理论研究，而雪莉则回到了楼上，自己的卧房。
“雪莉大人，家主要求您在后天之前将这些东西全部学完。”
书桌上，是一摞翻阅过很多次的书籍。
“我知道了。”
雪莉接过茜贝尔端来的红茶，一饮而尽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不过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目光还时不时向身后瞟去。
“雪莉大人，您是有事情想和我商量吗？”
身为贴身女仆的茜贝尔当然能看出主人的端倪，她向前一步：“如果是我可以解决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解决。”
雪莉合上书，起身：“今天午夜时分，待艾妮丝房间门口的看守换完岗之后，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午夜，艾妮丝将灯熄灭，给外面一个看起来自己已经就寝休息的假象。
但实际上，她将提前准备好的魔女长袍换上，坐在床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
“踏踏塔……”
这是看守换岗的脚步声。
之后外面再次陷入了沉寂，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外面才再次传来声响。
“砰咚！”
“砰！”
“呜呃……”
看守只发出了一半声音，随后便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房门轻轻推开，一个白色双马尾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艾妮丝，行动！”
雪莉的声音就像一个开关，艾妮丝从床上起身，压低魔女帽，和雪莉一起准备出发。
门外，身着一身黑的茜贝尔和她们有了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后，便踏进了艾妮丝的房间。
这就是雪莉的计划，一旦艾妮丝没有及时赶回来，那茜贝尔就要伪装艾妮丝，再撑一小段时间。
宅邸门口的看守也被无声放倒了，两人飞奔进庭院，进入玻璃温室，从那条隐秘的通道前往雪山。
“喵！”
来到炼药小屋，推门的一瞬间，一声猫叫便迎了上来。
“小咪，别闹，我的时间很紧迫。”
艾妮丝拒绝了想要扑上来索要抱抱的猫猫，快步走到坩埚旁，点火添水。
“我先去照看露比娅殿下了，那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留守了。”
雪莉和艾妮丝简单打声招呼以后，先行一步离开了炼药小屋。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几次重来的机会。”
艾妮丝环顾小屋，这段时间没来，小屋并没有落太多的灰尘，茜贝尔应该有替自己打扫。
被收走的那些书籍以及部分还有利用价值的炼药器械全部被雪莉打包整理好，堆放在一个小角落里。
“绝大部分行李已经全部搬到这了，是时候换新家了呢。”
决定了。
等这次的危机度过之后，她就搬到这里住。
锅中水开之后，艾妮丝深吸一口气，拿出魔杖。
“好，集中……”
将水蒸馏，再将每一份药材严格按照克数和顺序进行添加。
同时净化魔法持续加入，确保整个锅中没有一丝杂质。
霜冻铃兰碾成粉末，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沿锅边慢慢添加，匀速持续的搅拌直到锅中的颜色变为淡紫色以后，艾妮丝将几颗蕴含着更高浓度的自然能量碎晶丢入锅中。
看着锅中淡紫色的半透明溶液，艾妮丝很高兴。
一次成功了。
“虽然离百分百纯度的药剂还有最后一点点距离，但这已经能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她坚信，在不远的未来，她就能酿造出魔力稳定为百分之百的魔药，治愈好露比娅殿下后，她的目标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将魔药装瓶，带到露比娅藏匿的小屋。
第二王女殿下的脸色很差，但还算有几分精神。
此刻她正卧床，身旁有雪莉在照顾。
“你来了。”
露比娅在看到艾妮丝造访后，想要从床上起身，但艾妮丝和雪莉紧忙上前将她按住，并慢慢扶着她重新躺下。
“殿下，身体为重！”
“谢谢。”
露比娅没有坚持，仅仅是这起床的动作，就让她气喘喘的。
“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艾妮丝将魔药递到露比娅的嘴边，慢慢喂她服下。
“有点没力气，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睡觉，不过茜贝尔白天会抽出时间过来，你们不必担心。”
“我听说宅邸发生的事情了，等我身体再好转一点之后，我会亲自去和弗伦斯特爵士当面谈谈的。”
“殿下有劳了。”
雪莉顺势接过话茬，当然，她不会允许露比娅这么做的。
露比娅是王国的未来，绝对不能出事。
“咳咳……”
然而露比娅在服用这更高纯度的魔力稳定药剂后，身体并没有出现明显好转的迹象，反而眉头紧锁，看起来更遭了！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艾妮丝瞬间紧绷神经，她紧忙为露比娅进行诊断，的出来的结论让她的双手开始颤抖。
“怎，怎么了？”
雪莉看到她的紧张神色，不免也有些慌张。
“露比娅殿下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艾妮丝低垂视线：“这样修修补补的方法快要不起作用了，要是我再酿不出纯度为百分之百的魔药……”
她没说后半句，但雪莉已经心知肚明。
照这么下去，她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春天。
“谢谢，已经足够了。”
露比娅凄惨地微笑着：“艾妮丝殿下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
“别说丧气话，您会没事的，等我再……”
艾妮丝话音未落，雪莉的手搭了上来，制止了她。
“艾妮丝，她们似乎发现你逃出来了，我们得马上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