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妮丝小姐,请允许我们进门检查!”
门口处,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急促的敲门,若不是考虑身为骑士的最后一丝理解,他们早就强闯一位女性的房间了。
“反正门又没锁,直接闯进来不就是了?”
里面“艾妮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悦,两名看守相互对视一眼后,点头一同推门而入。
床铺上,一位散发的绝美少女紧抱双臂,护住身前那只有单薄睡裙覆盖的挺拔圆润。
她的身下盖着厚实的棉被,神色阴沉,满脸不悦。
“打扰了,艾妮丝小姐,门外的护卫由于不知明原因晕倒,所以我们需要进门检查。”
“护卫?监守者吧!”
艾妮丝没好气的看着她们:“我一直安安静静的,倒是你们,这是第二次了吧?”
“这是我们的工作,请您理解。”
骑士们向艾妮丝行了一个骑士礼,但在艾妮丝的眼中,这不过是装绅士的行为罢了。
她看着自己的衣柜被打开,书桌的抽屉也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虽没有动,但艾妮丝还是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啊?”
两名骑士搜查一圈之后,聚在一起低声嘀咕道。
“不一定,也有可能。”
后面说什么了,艾妮丝听不清楚,但最后的结果却一清二楚。
两名骑士一左一右走到床边,看向艾妮丝。
“你们太过分了。”
艾妮丝眼神清冷,手中已经捏紧了魔杖。
“请见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两名骑士才不管艾妮丝是否同意,强行将她“请”下床铺,又在床铺上仔细地搜查了一番。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怀疑是我打晕的那两个人?还是在怀疑那个人打晕了看守以后,还会藏到我这个房间里来?”
“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吧!”
“没,没有,打扰了。”
两名骑士鞠躬行礼,迅速撤离。
确认外面没有声音后,艾妮丝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真吓人。”
“艾妮丝”将伪装的头套一扯,茜贝尔那绝美的容颜露了出来。
“信号已经传给雪莉大人了,希望她们尽快赶回来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了两个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茜贝尔并没有戴回头套,因为她听得出来,这两个轻盈的脚步来自于那两位大小姐。
“茜贝尔!”
在推开门的同时,雪莉轻声唤了一声。
“雪莉大人,艾妮丝大人。”
茜贝尔向两人优雅行礼,低沉着声音说道:“他们已经来检查过一次,而且把艾妮丝大人的私人物品全给翻了一遍。”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谢谢你。”
艾妮丝并不介意,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而且手稿和魔法书她全都带在身上,天衣无缝。
“茜贝尔,我们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再派人过来看守这里的!”
雪莉拉着茜贝尔的胳膊,两人向艾妮丝打声招呼后便迅速离开。
在两人离开后又过了二十分钟,外面再次传来沉稳的金属碰撞地面的声响。
铠甲的声音来到门前便消失了,艾妮丝心知肚明,今晚的闹剧或许告一段落了。
回到二楼卧房的雪莉,在茜贝尔的服侍下换上睡衣。
“我去看了露比娅殿下,她的状态很不好。”
听到这句话的茜贝尔娇躯一震:“出事了?”
“嗯,艾妮丝为她服下了更高纯度的魔力稳定药剂,但她的身体并未出现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加严重了。”
“艾妮丝说,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她会尽快调配出最终解药,不过这段时间殿下的身边最好一直有人照顾。”
“可是我……”
茜贝尔相当为难,现在宅邸这边她根本脱不开身,根据弗伦斯特家主的命令,她需要监视雪莉大人的一举一动。
当然,监视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做做样子。
“不管这边发生什么,王女殿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雪莉打断了她的话:“我也知道,你现在没那么容易离开,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
雪莉是在清晨被召见的。
不是以女儿的身份,而是以“代理家主”的身份。
她穿过走廊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守卫的视线没有回避她,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敬意,只是例行公事般为她拉开了书房的门。
弗伦斯特男爵站在窗前,清晨的光线从高窗落下,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笔直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切割得清晰而冷硬。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时,幽幽地吐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雪莉走到书桌前停下,没有行礼。
“我先不和你谈论昨晚的事,我听说你决定解雇你的贴身女仆?”
“是的,父亲。”
雪莉没有使用敬称:“茜贝尔在执行女仆工作的时候,出现了重大错误,无可挽回的那种,所以我决定解雇她。”
弗伦斯特家主回头看了一眼雪莉,眼神略带不满,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鼻孔重重地吐了口气。
“也罢,需要我再为你指派一名新的贴身女仆吗?”
“不必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那就这样吧。”
他重新换了一个话题:“关于昨晚宅邸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没有收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
雪莉决定装傻充愣到底,弗伦斯特男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满。
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昨天晚上,负责看守宅邸安全和艾妮丝房前的两名看守被入侵者一击放倒了,那名入侵者手法娴熟,不但一击放倒,还抹去了所有入侵的痕迹。”
雪莉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弗伦斯特男爵。
“昨晚艾妮丝的房间出现了些许魔力波动,我让人前去搜查,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打算再对艾妮丝的管理权限进行一次升级。”
“我不同意。”雪莉直截了当的说明。
男爵愣了一瞬,但很快收敛情绪:“说出你的观点。”
“关于进一步收紧艾妮丝的管理权限。”雪莉说,“昨晚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她的所作所为,直接就定性是她所为岂不是在恶意重伤?”
“而且,她身为一名魔女,魔力本就活跃,出现些微的魔力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我们还需要她的力量,因此不能彻底和她把关系弄僵。”
“所以你打算庇护她?”
“我没有打算庇护,我只是在就事论事。”雪莉冷静的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回书桌后坐下,像是终于进入了正式谈话。
“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她身为一名魔女,任何风吹草动在她的眼里都会成为逃脱的机会。”
雪莉的眉心微微一动:“你在害怕她?即便你已经拥有了对她的绝对控制?”
“不是害怕她,而是出于稳定性因素考量,你找到她和第二王女之间有联系的证据了吗?”
“没有,倒不如说,根本就不存在。”
雪莉的视线变得有几分冰冷,面前这个男人的目光变得愈发讨厌。
“在找出确定证据之前,不能掉以轻心,一旦事情成既定事实,那便是不可挽回的结果。”
雪莉无言,她发现自己和这个老登根本就不再一个对话频道上。
这个老登的眼里,只有稳定,和旧贵族的秩序。
“我们治理的不是个体,是整体结构,一个拥有自我,且力量强大的个体,如果被允许脱离管理系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雪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个老登又在对自己进行大道理式的教育了。
说白了就是洗脑自己。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秩序将不再封闭,意味着旧贵族体系的崩塌,还有,可能出现的任何不稳定因素。”
随即,她反问男爵:“可如果这个拥有自我意识,且可能脱离管理的人,恰恰是保持稳定的解决方案呢?”
“如果艾妮丝能证明,魔女不是危险因素,反而是保证王国稳定,贵族体系稳定的基石呢?”
“那就更不能放出去。”
弗伦斯特家主的回答直接了当,同时雪莉的指尖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一旦这个结论成立,”公爵说,“所有建立在魔女危险之上的事件都会被质疑,包括我们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囚禁她们。”
“囚禁魔女的贵族世家,可不止我们一家,小到男爵,大到公爵,都有存在囚禁魔女的可能性。”
雪莉沉默了一瞬,老登没有明说,但也是在间接暗示了自己,身陷囚笼的魔女,很有可能不止艾妮丝一个。
沉默片刻后,她试探性的继续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囚禁魔女这种事本就该被质疑呢?”
公爵的目光终于冷了一点:“你在感情用事。”
“你在用王国的未来否定事实。”雪莉回敬。
她向前一步:“假设她真的和第二王女之间有联系,那又如何?她所作的事情,不也是在为了王国的未来着想?而且据我所知的信息,第二王女她……”
“够了!”
弗伦斯特家主拍案而起:“我原以为对你的教育已经足够,但现在看来,你是完全没有把我交给你的东西学进去!”
“你记住!第一王子殿下才是王国的未来,是众望所归!你试图为第二王女辩解的事情,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对不起。”
雪莉以柔克刚:“我只是在说艾妮丝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艾妮丝·弗伦斯特必须进一步囚禁,从今天开始,我会在她的房门外面施加三道魔力锁!”
这句话落下时,雪莉终于明白了,他们谈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对象。
她在说艾妮丝,他说的是贵族体系。
她在说王国未来,他说的却是稳定大于一切。
雪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没有温度。
结论很明显了。
她抬头,看着他:“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艾妮丝永远不能自由。”
公爵没有否认:“是。”
这个字落下时,像是某种判决。
雪莉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消化这句话。
以前她以为,这只是权力的冷酷。
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一种立场。
一种不允许世界出现例外的立场。
如果我坚持要她自由呢?
雪莉很想问出这句话,但她清楚,时候未到,一旦开口,便是祸从口出。
雪莉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到了无法再退让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把手,没有回头。
走在下楼的路上时,雪莉终于承认,这个男人迂腐至极。
“老登。”
她暗暗骂了一句,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