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宅邸外的风雪被厚实的砖墙隔绝,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在房间里缓慢燃烧。
雪莉熄灭了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在黑暗之中换好睡衣。
她按着平坦的胸口,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
已经同枕而眠很多个夜晚了,但每到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情绪激动。
艾妮丝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身单薄的裙装,手中正抱着猫猫,低头不语,似乎在沉思什么。
“艾妮丝,天色不晚了,休息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雪莉从另一边翻身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艾妮丝没有回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对视着沉默。
房间内重新归于安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中回荡。
雪莉闭上眼睛,在艾妮丝躺下的那一刻,悄悄的向她的身边挪动了几下。
她们仍旧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雪莉忍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沉默,率先开了口:“怎么啦?你今晚看起来很奇怪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艾妮丝的声音听起来带有几分犹豫,和前些时日的她完全不同。
雪莉的心脏又一次加速,她想起了白天说的话。
难道……
她又向前挪了几寸,已经来到了艾妮丝的枕头边缘。
以前到这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用拳脚相加的方式把自己赶走了。
可今天没有。
雪莉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强行没让自己的声音走调,她试探性的对艾妮丝说道:“今天累到了?”
“嗯。”艾妮丝轻轻低吟:“比讨伐魔物还累。”
“也对呢。”雪莉轻轻笑了一声:“这种累是脑子累,不过你以前不会这样呀。”
艾妮丝沉默了一会儿:“以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的疲惫,可现在不同,有一种事情全部结束的感觉,让之前的疲惫感全部涌现了上来。”
雪莉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本来以为,只要站在你前面挡住就够了,后来才发现,我得先把挡你的东西推开。”
艾妮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往雪莉那边靠近了一点。
雪莉的心头悸动了一瞬,因为她放在身前的双臂触碰到了某种柔软又禁忌的东西。
明明两人还有一点距离。
“你不后悔吗?”艾妮丝在黑夜之中看着她。
“你是指什么?”
“选择动手,选择违背你父亲。”
“选择……从根本改变这个国家。”
雪莉看着她很久,然后摇头:“不后悔。”
“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些画面。
随后她才开口,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比我想象中,更怕失去你。”
艾妮丝的呼吸轻了一瞬,她没有说“我不会离开”。
也没有说“你一定能保护我”。
她只是伸出手,很慢,抱住了自己攥着的双拳。
没有用力,就是轻轻地搭着。
“以后我们睡在一起的夜晚还有很多,如果现在不把话都说出口的话,以后会很麻烦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某种确认。
艾妮丝怔了一下。
随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雪莉的娇小双手包裹在其中。
“其实我也想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
“谢谢。”
艾妮丝的言语也很轻;“如果没有你的坚持,我也不可能睡在这么柔软的床铺上,过上真正属于贵族的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艾妮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之前两人还是敌对的关系,但自从雪莉退了一步,将那条能控制人的红宝石项链交给她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被子在她们之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雪莉犹豫了一下,才把额头贴近艾妮丝的肩。
有点困难,因为还要小心翼翼的不碰到艾妮丝那隆起的大蜜瓜。
“呼呼。”
艾妮丝轻声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了?我记得我刚住进来的时候,你不是还想帮我换衣服来着吗?”
“那,那是……”
“这么胆怯,可不是雪莉呦。”
说完,艾妮丝主动向前了一步,将自己的柔软主动贴了上去。
“!!!”
雪莉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血液朝着大脑上涌,让她的意识恍惚了片刻。
“你不会讨厌我这么不检点吧?”
“不,不会的!倒不如说,我很开心……”
艾妮丝主动向前了一步之后,雪莉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她躺在那对绵软之上,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就足够了。
“喵!”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喵叫让雪莉吓了一跳!
坏了,这屋里还有猫呢!
胸前的绵软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艾妮丝的责备声。
“小咪,这么晚了不能叫哦。”
“喵!”
可小猫咪仍旧高声喵叫,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吃自然能量的魔晶矿,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咕呜……”
雪莉将头埋进被子里,越想越气。
就差一点了。
今天晚上,搞不好艾妮丝会答应自己一些请求。
可这只猫!
愤怒让她转为了实际行动,她猛地把被子一掀,对艾妮丝坚定地说道:“猫借我!”
“哦,哦……”
由于雪莉说的十分理所当然,而且还十分强势,艾妮丝顺势就答应了她。
雪莉一把将猫抱住,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喵!”
小猫咪在她的怀中奋力挣扎,可她只是一只猫呀?
“嗖!”
“砰!”
门一开,一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接下来就是聆听外面焦急的猫猫叫,还有爪子挠门的声音了。
“她没事吧?”这下轮到艾妮丝担心了。
“反正她又跑不出宅邸,不怕!”
雪莉没好气的说,翻身躺回自己的枕头:“睡觉吧。”
艾妮丝看着躺在床上,背对自己的雪莉,听着外面喵喵叫担心的猫猫,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夏弥小姐?这么晚了你在这叫什么呢?”
露比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还有猫咪委屈的喵喵叫。
“好啦好啦,今晚姐姐陪你睡。”
脚步声走远了,猫叫也消失了。
露比娅似乎把猫抱回了她的卧房。
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一人坐着,另一人背对着躺着。
被猫乱入了一下,炒好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尴尬。
怎么办?
艾妮丝陷入了慌张。
她本想借助今晚把最后的心结解开,可现在……
另一边,雪莉也陷入了焦躁之中。
我为什么要躺回来啊!
刚才就应该直接扑上去,抱住艾妮丝,和她继续!
都怪那该死的破猫!
等她成为自己女仆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刁难那个小东西一番!
呼……
冷静,现在想想该怎么办。
今晚若是不成,以后想再有这个机会就难了。
诶!
有了!
雪莉的左手撑在身前,悄悄将身子向后挪动了一点点。
没有回应,太好了,她没察觉。
又过了一会,她的背后传来了躺回来的声响。
机会来了。
雪莉又向后挪了一寸,可背后传来的绵软触感让她的心头一惊。
“艾妮丝?”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别说话,就这样。”
艾妮丝的一只胳膊伸了过来,雪莉顺势与之十指相扣。
像是借一点温度。
“真的可以这样吗?”雪莉还有几分心虚。
“可以。”
这次艾妮丝回答得很快:“我习惯了旁边有呼吸声。”
“以前是猫。”
“现在是你。”
“难道不是‘你们’?”雪莉尝试纠正。
“也是呢,我的。”
雪莉轻轻哼了一声:“那我和夏弥,谁在你的心目中更重要?”
艾妮丝沉默片刻,苦笑:“这不是送命题嘛?”
“那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回答吗?”
雪莉翻身,重新躺回艾妮丝的怀抱之中,同时她把被子往两人中间拉得更紧了一点,避免漏风。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两人又沉默了一会之后,雪莉才再次开口:“你睡了吗?”
“还没有。”
“我有一种预感,我能像今晚这样躺着,估计只有今天了。”
“为什么这么讲?”
“那只猫啊,你把她变成猫娘之后,她肯定会挤在我们中间睡的,所以……”
“所以你想和我做点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
“可以吗?”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都暂停了。
雪莉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浮现了大量的走马灯。
从汪洋大海到一只蚂蚁,从浩瀚星空到几滴露珠。
她后悔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下一秒,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你这个家伙,终于露出本心了吗?”
“不,我没有,对不起,咕呜……”
雪莉紧忙道歉,可下一秒,艾妮丝的回答让她再次暂停了呼吸。
“可以折个中。”
“诶?”
“闭上眼睛。”
雪莉保证这是她活了两世以来,最舒服的半分钟。
艾妮丝的嘴唇很软,很润,让她的心口痒酥酥的。
雪莉渐渐放松下来。
肩膀不再绷紧,手也从身侧慢慢挪出来。
她回搂住了艾妮丝,将身体像是融化一样缩在她的怀中。
“喜欢吗?”
“嗯嗯。”
“那么,今后轻多执教,雪莉。”
“请多指教,艾妮丝。”
又过了片刻,雪莉再次呼唤艾妮丝的名字:“艾妮丝。”
“嗯?”
“你现在……还会觉得自己在笼子里吗?”
艾妮丝想了想:“还会,但不是锁着的那种,更像是……门没完全打开。”
雪莉轻声说:“那我会继续推,直到你不需要再数门锁。”
艾妮丝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困意:“雪莉。”
“嗯。”
“今后你要和夏弥好好相处哦。”
“我努力。”
这句话很轻。
却像被认真放在心上。
雪莉又向前了一点,两人紧贴彼此,让她们之间的空隙消失。
同一床被子,同一片夜色,同一种温度。
她们此刻,都不再一个人睡。
困意涌现,雪莉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艾妮丝已经半睡半醒,却还是回了一句——
“晚安。”
第二天,艾妮丝将自己曾经住过的囚笼卧房彻底清空,将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部转移到雪莉的房间。
原本的囚笼卧房经过她的改造后,现在变成了她的酿药小屋。
这里只有两个人,准确来讲,是一人一猫。
夏弥。
它是艾妮丝在囚禁期间,唯一允许留在身边的“活物”。
原本是收养成为自己逃脱的有力工具,实际上更像一团有温度的影子。
她在伏案研究时,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揉揉她的小爪子,或者挠挠她的脑袋。
到了晚上,它会跳上床,蜷成一团贴着她的额头呼吸。
没有魔力,没有血统,没有立场。
她只是存在于此,陪伴自己。
现在,它正歪着头看拨弄着桌上的新材料。
那是一块呈淡绿色的魔晶矿,内部仿佛封存着缓慢流动的光。
与常见的元素魔晶不同,它没有明显属性标记,反而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原始结晶。
自然能量结晶。
这是艾妮丝在魔法书重确认的正式名称。
这东西很稀有,用于炼药就更少了。
因为它无法被元素体系精确分类,更像是生长本身。
她用刻刀在魔晶表面剥下一小片,放入研钵。
晶片在撞击中碎裂,待快要变成粉末的时候,她又往里加入了一些蒸馏水。
这样一来,溢出的就不是粉末,而是一种类似露水的透明液滴。
空气中多出一丝草木气味,艾妮丝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
自然的味道。
夏弥的耳朵动了动,它似乎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主动凑过来嗅了嗅,又轻轻叫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激动,期待,焦躁,不安。
但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主人。
“别急。”艾妮丝轻声说,“还没好。”
她将液滴与另一种基础媒介混合——这次不是蒸馏水,而是她自己改良过的“中性溶剂”。
溶液在坩埚中呈现出奇异的稳定状态,没有沸腾,没有排斥,像是本来就该如此。
艾妮丝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她在成功治疗露比娅之后,第一次尝试把“纯结构思维”应用在非治疗方向。
如果魔力回路可以被重构,如果生命的运行方式可以被改写。
那……
她会不会触碰到某种更深邃的神秘境界?
她低头,看向夏弥,脑海里浮现出了在梦中看到的双马尾摇着尾巴的黑发少女。
夏弥晃了晃尾巴,又坐下来,用爪子扒拉她的袖子。
艾妮丝失笑了一下。
“不要紧,这恐怕是你最后带着好奇探索某种事物了。”
她将溶液倒入一支细长的玻璃管。
液体呈现出极淡的绿色,几乎透明。
理论上,这是一种诱导型魔药,不会强行改造,而是让身体自行寻找新的稳定结构。
前提是,被诱导者拥有足够的可塑性。
猫这种生物,恰好符合。
她没有给夏弥灌药,她不想再看到夏弥干呕地模样了。
她会心疼的。
艾妮丝轻挥魔杖,用魔力将药液化成极细的雾气。
雾在阵法中缓慢扩散,包裹住夏弥的身体,被她缓缓吸入鼻腔。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它只是眯了眯眼,像是在打喷嚏。
接着,它的毛发开始泛出淡淡光泽。
不是魔法那种刺目的亮,而是像月光落在湖面。
夏弥的身体微微蜷缩,发出一声短促的猫叫声。
艾妮丝立刻伸手,安抚她的情绪:“别怕,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主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从今以后,你会变得更加智慧。”
雾气逐渐变浓,夏弥的轮廓开始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调整声,像木材在湿气中缓慢弯曲。
尾巴变细,变长。
四肢比例改变,脊背拉直。
它的体型在拉伸,从动物形态向人形过渡。
整个过程不是瞬间完成,而是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重组过程。
艾妮丝第一次真正看见“种族转化”的内部逻辑。
不是变形术,不是幻觉,而是新的生理结构被自然能量一点点填补。
毛发退去,皮肤浮现。
在雾气消散时,阵心的位置躺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和雪莉差不多大的少女。
黑发夹杂着狸花纹理的色泽,耳朵仍然保留着猫的形态,从发间探出。
身后有一条细长的尾巴,轻轻晃动。
她赤裸着蜷在那里,像刚从水中捞出来。
胸口起伏。
有呼吸。
艾妮丝怔了很久,直到那双眼睛慢慢睁开。
玻璃蓝色,与夏弥一模一样。
“喵……?”
声音却变成了人类的。
细小、困惑,还带着点拖音。
艾妮丝的喉咙忽然发紧,她将提前准备好的长袍披在对方身上。
“现在不能这样叫了。”她说,“你可以说话了哦。”
少女歪了歪头,像在理解语言。
然后,她迟疑地开口:“主人?”
发音不准,却确实又一次吐出了人言。
艾妮丝的指尖轻轻一颤,但却轻轻摇头:“不要叫我主人了,叫我的名字,艾妮丝就好。”
艾妮丝继续小心翼翼的试探性询问道:“你还记得你身为猫咪时,做的那些事情吗?”
“记得。”
夏弥笨拙地发音,努力让自己的吐字清晰:“你……画东西……我……压住。”
艾妮丝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你压住了我很多草稿。”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尾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多了许多“不属于猫”的部件。
“我这样了?”
“嗯。”
艾妮丝点点头:“你现在是亚猫族,半人半兽。”
“可以说话,可以走路,寿命也变得和人类一样长。”
少女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多活很多很多年?”
“是。”艾妮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你愿意继续和我,和这个家生活在一起吗?”
“我愿意喵。”
艾妮丝的心口忽然一软,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不是用药改变世界。
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存在,多了一种可能。
她蹲下身,与少女平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夏弥?”
“嗯,夏弥。”
艾妮丝轻笑:“今后轻多指教。”
她牵起小猫娘的手,轻声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今后,也是你的新主人。”
走廊里很安静。
夏弥被艾妮丝牵着手,一步一顿地走着,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摆动,显得既紧张又好奇。
她抬头小声问:“新主人,会给鱼吗?”
艾妮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她不太会养猫,但她会给你住的地方,以及指引你未来的方向。”
夏弥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到拐角时,雪莉正好迎面而来,她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组合。
先是看见艾妮丝,然后是她身边那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少女。
雪莉的脚步顿住了:“难道这就是……?”
夏弥几乎是立刻躲到了艾妮丝身后,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雪莉看。
那是动物本能的警惕。
但很快她就认出了面前这个和自己个头差不多大的萝莉,双眼瞳孔瞬间放大。
“呜喵——哈——!!!”
她大声地朝着雪莉哈气,雪莉歪着脑袋,缓缓地打了一个问号。
雪莉:?
“夏弥,不能乱哈气哦,以后她也是你的主人,你要在她的身边服侍她,协助她的工作,明白了吗?”
“可是她……好凶。”
雪莉的眉微微一跳:“我没有凶你。”
“可你昨晚把我从房间里扔了出来。”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夏弥。”艾妮丝低声提醒,“试着和她打声招呼吧,毕竟我们一起要相处很久呢。”
雪莉低头看着那只躲在艾妮丝身后的猫娘。
尾巴毛炸得很明显。
“嗯哼。”
雪莉清了下嗓子:“你就是她的猫吧?”
“不是猫,是夏弥。”夏弥纠正。
雪莉怔了一下然后皱眉:“你分明就是一只猫娘。”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讨厌你。”
随着不断熟悉,夏弥的胆量渐渐恢复,她走到艾妮丝的身前,将自己原来的主人护住:“你很讨厌,总是欺负艾妮丝主人,我讨厌你。”
“你这个小东西,艾妮丝能有现在的变化,我占据了主要功劳好吗!”
“呜喵——”
两人的对视像两只第一次见面的动物,谁也不让。
艾妮丝轻轻叹了口气,她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了。
“停,你们打住。”
她走到两人的中间,让她们相互对视的视线中断。
随后她转身,对夏弥语重心长的说道:“夏弥,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新主人,如果你想要鱼的话,可要好好表现了哦。”
“诶?不对呀,我记得你的猫不是吃菜叶的吗?”
雪莉突然想起这件事,此话一出让艾妮丝也愣住了。
对啊。
艾妮丝继续问夏弥:“你不要菜叶了?”
“不要,我想吃鱼。”
艾妮丝眉头轻蹙,难道变成猫娘以后,她的一些作风习性也开始变化了?
“嘛,不管怎么说,鱼会有的,在这之前,你要和她好好相处。”
艾妮丝松开夏弥的手,转而走到她的背后,按住她的肩,轻轻前推。
“和她好好打声招呼吧。”
随后她又看着雪莉说道:“你也冷静点,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审讯犯人。”
“而且这是对露比娅殿下一事最好的保密方案,为了我们的未来,忍忍吧。”
雪莉深呼吸一次,随后收敛了表情。
“没想到你真的把一只猫变成亚猫少女了。”
夏弥立刻反驳:“我不是亚族,我是夏弥。”
艾妮丝失笑:“她刚变成人形,还需要教育,这以后也是我们的义务,不是吗?”
雪莉沉默了一下,随后竟然笑了。
“听起来就像是我们的孩子呢。”
“你别瞎说。”
艾妮丝涨红着脸反驳。
雪莉再次与夏弥对视,这次她的视线没有那么锐利,有了很明显的放低姿态的行为动作。
“你好,夏弥,我是雪莉,和艾妮丝一样,从今以后是你的新主人。”
夏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就是新主人?我要听你的命令?”
雪莉下意识看了艾妮丝一眼,艾妮丝轻声补充:“不是命令关系,是照顾关系。”
“雪莉会教你学习生活常识,还有一份让你充实起来的工作,同时,你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夏弥立刻回头抓紧了艾妮丝的衣角:“你不要我了吗?”
艾妮丝怔了一下:“不是不要,是你要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而且,我们还住在一起呀。”
夏弥犹豫地看向雪莉:“那你会打我吗?”
雪莉愣住,她想起了之前对小猫咪做的那些事。
用手挡住她的飞扑,将她拎起来像丢东西一样丢出门外。
紧接着,她有看了一眼艾妮丝,心中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
既然艾妮丝是白脸,那她就当红脸。
“如果你不挠沙发,不乱跑乱跳,我就不会打你。”
“不仅如此,如果你表现的好,我还会奖励你鱼。”
“鱼!”
夏弥的双眼瞬间发亮:“我知道了!只要好好表现就会有鱼吃!”
雪莉轻轻一笑,好极了。
“夏弥,那我再确认一次,你从今以后做我和艾妮丝的贴身女仆,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工资则是每天两条带有鱼的饱餐,如何?”
“喵!同意!”
艾妮丝看了一眼这个坏水萝莉,好嘛,这简直就是在雇黑工。
一天两条鱼才多少钱?
诶,不对。
这边是北方雪山,离东边的大海远着呢。
鲜鱼送到这边来的成本可不少,就算不用担心存储问题,那也要花不少钱才能送到这座宅邸。
“那我要加一条,我如果犯错了,你不许打我。”
“好,没问题,放心吧,我连艾妮丝都舍不得动。”
艾妮丝:?
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呢?
“还有一点,如果你再敢把艾妮丝主人关到小黑屋离,我就咬你。”
夏弥露出了口中的小虎牙,奶凶奶凶的样子反倒有几分莫名地可爱。
雪莉挑眉,轻笑一声,抛出了一个嘲讽性拉满的发言:“你确定你咬得动我?”
“我有牙。”
“我有盔甲。”
“我会趁你睡觉的时候。”
“……”
艾妮丝及时插到两人中间:“停,这不是宣战大会。”
“还有雪莉,你别总逗她,夏弥现在的思维还是一只猫呢。”
随后她弯下身,轻轻摸了摸夏弥的头。
“她是保护我的人,你是陪着我的人,你们好好相处,我们这个三口之家才能幸福,不是吗?”
夏弥尾巴慢慢垂下来:“那在艾妮丝主人的心中,我和雪莉主人哪个更重要?”
“……”
你怎么也问送命题啊!
艾妮丝瞟了一眼雪莉,发现她也在同样看着自己,期待着答案。
艾妮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并列。”
雪莉轻轻哼了一声:“勉强接受。”
夏弥也点头:“那好,我会听艾妮丝主人的话,和雪莉主人好好相处。”
雪莉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你要牵吗?”
夏弥看了看那只手,疑惑地“喵”了一声。
艾妮丝向她解释道:“牵手是两人和好的标志之一。”
于是夏弥听着艾妮丝主人的话,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很轻,像试探。
雪莉握得也很轻:“走吧,先给你安排房间。”
“不用了,我和艾妮丝主人睡在一起就好。”
“……”
雪莉沉默了。
但也无妨,因为她昨晚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昨天晚上就把该办的事情全都办完了。
“那好,你就和我们睡一起,接下来还有一件事,你要和我一起上楼,我带你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艾妮丝知道她指的是露比娅,但夏弥就不理解了。
“还有比艾妮丝主人更重要的人吗?”
这句话听的艾妮丝胸口很暖,她轻轻地摸着猫猫的头顶:“那个人是这里的领导者,我们所有人都是她麾下的人哦。”
“明白了。”
夏弥一知半解地眨眨眼:“艾妮丝主人会跟过来吗?”
艾妮丝沉吟片刻:“我去厨房吩咐佣人给你弄条鱼,你们先过去,正好相互认识一下。”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艾妮丝靠在墙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日常,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
王国都城,王宫。
一名长相俊秀,但眼神犀利的严肃青年坐在桌案旁。
他的手中拿着几封文件,里面是他王子派系成员和他联络的书信。
他已经统合了王宫里的大部分人,唯独有一小部分昏庸的傻瓜不肯让步。
那些傻瓜坚持一个观点,坚决反对王国向外发动扩张战争。
理由只有一个:王国家底薄弱,根本禁不起大规模的战争消耗。
“一帮埋土里的老东西,抓紧死了得了,在这占位干什么?听你们那过去的老掉牙理论?”
第一王子轻蔑地不屑一顾,将阅后的书信丢进火炉里,看着它们成为跳舞的碎屑。
确认它们完全化为灰烬以后,他起身为自己准备了一杯红酒。
可还没等他品尝这份香醇,房门便再一次敲响。
“大人,是我,有信件。”
“房门口,我自己去取。”
确认外面的声音消失了以后,王子走过去将书信拿进屋内拆开。
是一封无足轻重的事情,内容是北方雪山地区,那里的领主弗伦斯特男爵因故离去的消息。
“切,不就死了一个男爵吗,有什么值得禀报的,还趁夜送过来。”
正当他想将这封书信丢进火炉里烧掉时,一个念头瞬间涌入脑海里。
“不对。”
“露比娅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时北方雪山?”
他迅速翻阅书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从里面拿出了一份。
那是关于弗伦斯特男爵葬礼的信息,大致的内容是,安葬以后,他的长女雪莉继承了爵位,并表示一定会忠于王室,继续为建设这个国家而努力奋斗。
一堆无用的官话,可却让王子的眉心凝成了麻花。
“我记得弗伦斯特家是有关押一名魔女的吧,通篇没有提到那个魔女的情况?”
再加上露比娅消失在北方雪山里,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魔女已经和露比娅串通到一起了,以魔女的力量,把露比娅的命吊住应该不成问题。
只需要师出有名就好,这样一来,她就能联络到更多的魔女,甚至王国内部的那个魔女协会也能……
王子打了个寒颤,这样一来,她们就能轻松夺取王权!
绝对不行!
想要消化掉这些魔女,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发动战争。
只要发动战争,他就可以向各个领地的贵族施压,尤其是那些关押魔女的贵族,逼迫他们将魔女转化为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力。
这样一来,王国瞬间就拥有了以一敌百的战力,不但能轻松开疆拓土,还能消耗这些魔女的力量,更加稳固统治。
“这么好用的办法,那个昏庸的老登怎么就不同意呢!”
第一王子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可就在他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那把剑。
剑上反光的倒影,照映着的,正是他英俊的面庞。
“择日不如撞日。”
第一王子喃喃自语,随后拿起佩剑离开了王宫。
老国王像往常一样处理着王国的政务。
他的年事已高,身体也愈发不如从前。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是时候放下这一切休息了。
可他不能。
手底下的那几名孩子,老三只会和女人玩,老四只会喊味真足,把这个国家交给他们?
还有老大,天天宣称要发动战争,丝毫不顾及这个国家到底能不能支撑得住。
这种战争狂人,上台反倒是一种灾难。
这时他想起了唯一的女儿,天资聪慧,也是他一直培养的好苗子。
谁曾想……哎。
更何况,还有无数外人在觊觎这个位置,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脑袋就疼。
“哎。”
老国王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给自己拿瓶药水提提神。
政务还没处理完,今天的事情不能堆,否则越来越多,他更受不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什么人?”
“是我,父亲大人。”
老国王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心头一跳,大儿子这么晚来找他,准没好事。
之前他有很多次用这个方式逼自己下台,恐怕这次又是同一个招数。
但今晚不同,第六感在告诉他,今晚的事情非同寻常。
搞不好……
他就可以真正的彻底休息了。
“这么晚了,你找我干什么?”
国王强装镇定,用最快的速度手写了一封亲笔信,盖上皇室专属印章之后,颤抖的手举起魔杖。
“我想和您谈谈。”
“又是让我退位的事?你想都别想!”
老国王十分不客气的回绝,同时他施加魔法,将这封亲笔信,甚至可能是绝笔信送走。
目的地只有一个,既然自己的二女儿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北方雪山,再加上那里刚刚替换了领主,他只能寄希望于,那名叫做雪莉·弗伦斯特的继任者将露比娅藏了起来。
就在做好这件事之后,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看到眼前的景象,老国王差点没吓死。
第一王子满身血污,他的手上,还提着两个人头。
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数十名刀斧手和魔法师。
看这个架势,国王就已经明白了。
今晚,他将命终于此。
“老登,我不想和你废话,把王位交出来!”
残暴的第一王子手握沾血的长剑,直指自己父亲的面门:“我已经忍受太久了,你也昏庸太久了,我相信是时候让这个国家换主了!”
“你想得美!你这个手刃手足的畜生,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这个国家交给你!”
老国王念动咒语,想要施法,可碍于年事过高,最后魔杖放出的,只有一缕黑烟。
“咳咳咳……”
他一只手伏在桌前,拼命地咳嗽。
“哈哈哈!你都这样了,还指望能引领这个国家的未来?”
第一王子大笑着举起长剑:“废话少说,拿命来!”
“这个国家,从现在开始由我做主!”
一剑落下,鲜血如柱。
这个国家,即将迎来新生。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