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暖融融的黑暗里，我睁开眼。
不是酒店那个宽敞又冰冷的套房。
我躺在一张厚实又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针脚细密的羊毛毯。眼前是个小小的房间，石头砌的壁炉里，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橘红又温暖的颜色。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雪花安静地贴附在玻璃上，留下模糊又柔和的白影。
房间很小，东西却齐全。
摆满书的架子，冒着热气的陶瓷茶杯，还有角落里一盆绿得发亮的植物。一切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安排过的、恰到好处的舒适和温馨。
“醒了？”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转过头。星野琉璃就坐在沙发另一头，离我不远不近。她没穿那些华丽的打歌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异常柔软又真实。
“这里是……”我有些恍惚，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触感真实得不像话。身下的沙发，毯子的绒毛，空气里干燥的热度。
“我们的小窝呀。”她抿嘴笑了笑，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茶杯递给我，“暂时借来的地方。冷吗？喝点热茶。”
我接过杯子，温热的瓷壁烫着指尖。茶香混合着果木的甜味钻进鼻子。我喝了一小口，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四肢都酥软了几分。
彻底放松的感觉，像潮水般漫过全身。是积累的疲惫终于爆发，还是这环境太具欺骗性？我不太想思考。
“很舒服吧？”琉璃往我这边挪近了一点，膝盖轻轻碰着我的腿。她没有更近一步，只是倚着沙发靠背，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又滑向壁炉的火。“不用去想工作，不用去对付怪物，也不用应付……那些麻烦的人。就只是在这里，暖暖和和地待着。”
琉璃小姐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苦恼？这让我感觉很奇怪，但不得不说，她说中了。
那些不好的情绪，在这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满室暖光里，正一点点被烘烤得稀薄。身体陷在沙发里，尾巴不知何时已经从毯子下溜出来，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可是……”我脑子里还有一丝微弱的警铃，但声音发出来却软绵绵的，“酒店……我们不是……”
“那些啊，”琉璃打断我，声音轻得像在哼歌，“都是外面的事情。而这里……”
她忽然倾身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
“这里，是梦里哦。”
我眨了眨眼。
“梦？”
“嗯。是你的梦。”她收回手，重新抱起一个靠垫，下巴搁在上面，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点迷离又深邃。“你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归虹。”
她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小归虹，只是归虹。声音平稳又直接，敲在我那点残存的疑虑上。
梦境。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惊醒，反而像最后一片羽毛，压垮了那根紧绷的弦。如果是梦，那一切不合理都合理了。这份过分的舒适，这凭空出现的小屋，还有身边这个过于柔和又专注的星野琉璃。
既然是梦，那再沉溺一点，也没关系吧？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犹豫，“可以……尽情享受？”
“尽情享受。”她肯定地点头，笑容加深，眼里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却又让人安心的光。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或者是我自己太需要这样一个借口。
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和毯子组成的巢穴，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炉火发呆。木柴烧裂的细响成了唯一的声音，规律又催眠。
琉璃不再说话，只是陪着我安静地坐着。偶尔，她会伸手拨弄一下我滑到脸侧的头发，动作自然又轻柔，像对待一只真正慵懒的猫。我没有躲。在梦里，躲闪显得多余又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依旧看着火焰。
“调试得很顺利呢。”
“嗯？”我半阖着眼，含糊应道。
“没什么。”她转回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在跃动的火光里，显得美丽又虚幻。“只是觉得，能这样和你一起烤火，真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壁炉。火焰温暖又明亮，不断扭曲升腾，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拉长又交融。屋外风雪无声，屋内温暖如春。
一个甜美又宁静的梦。
我还在看着炉火发呆，琉璃的手却轻轻拍了拍她自己的大腿。
“过来。”她说，声音比炉火更软和。“这样待着多累。”
我一时没明白，转过头看她。她只是微笑，又拍了拍腿上铺着的厚实毛衣。“趴这里。给你顺顺毛。”
顺……顺毛？我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脸颊有点发烫。就算在梦里，这也太……太像对待真的猫了。
“我……”我往后缩了缩，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
“又来了。”她叹了口气，手伸过来，指尖掠过我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酥麻。“不是说好了？这里只是梦呀。梦里的腿，不是真的腿。梦里的触碰，也和现实全无关系。你还在害羞什么呢？”
她的话轻飘飘的，混在木柴燃烧的气息里。是啊，梦里的人，怎么会反复强调这是梦？这念头一闪而过，像水底的泡泡，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破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浓的甜暖倦意，它泡软了我的骨头，也泡化了那点稀薄的猜疑。
“好吧。”我听到自己妥协的声音，低低的。既然都是假的，那顺从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动作有点僵硬，最后还是俯下身，把脑袋和上半身小心地搁在了她腿上。毛衣的纹理蹭着脸颊，有点粗糙又有点柔软。更清晰的是她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和隐隐的香气。
她的手指很快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然后顺着发丝滑到后颈。动作熟练又耐心，力度恰到好处。一开始我浑身绷着，耳朵警惕地支棱。但她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指尖穿梭在发间，偶尔用指腹按压紧绷的头皮。那暖意和适度的揉捏，像有魔力，我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塌了下去。
“对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从我上方传来，带着胸腔细微的震动。“上次你哼的那首歌，是什么游戏里的？还挺好听。”
“啊……那个，”我含糊应道，身体已经放松大半，“是游戏的背景音乐……”
“哦。”她的手移到耳后，那里似乎格外敏感，我缩了一下。“你喜欢那种风格的曲子？”
“还……还行吧。主要是，打材料的时候听，不觉得枯燥……”我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快化在暖洋洋的空气里了。
“下次排练间隙，放来听听？”她的手指梳过我的长发，一路抚到背脊。“总听我的歌，你也该腻了。”
“不会腻……”我下意识反驳，又觉得这话太直白，立刻补了一句，“琉璃小姐的歌，都很好听。”
她轻轻笑了，没再说话。只有手指穿梭的细微摩擦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一种宁静得近乎诡异的满足感包裹着我。
在这个与现实隔绝的温暖小窝里，被这样抚摸着，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那些战斗、隐藏、猜忌，都像窗外的雪一样，暂时被隔绝在外了。
只是像只终于找到热源的猫，在她有节奏的抚慰下，意识向着更甜美的黑暗沉去。
好舒服喵，想一直这样下去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