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奋斗具体指什么?每日有效工作时间?技能提升计划?人脉拓展方案?还是指像现在这样,占用公共资源,制造感官污染,并试图绑架一位正在被公司严肃审查的员工?”
绑架这个词一出,痴情之兽肉眼可见地慌了,锁链哗啦响得像在发抖,“绑架?!我不是!我是真心……”
“真心。”组长重复这个词,语调毫无起伏,但侮辱性极强,“无法量化,无法折现,无法写入合同,无法提供任何确定性保障的‘真心’。在它之下,是零储蓄、零资产、零规划、零责任能力的现实。你的爱,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空中楼阁吗?”
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组长,您这嘴是涂了破甲符文吗?
句句真实伤害,还带无视护甲穿透!
虽然骂的不是我,但我怎么感觉我也被AOE溅射到了!!!
我的存款……我的规划……呜,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孩子傻了!
痴情之兽踉跄了一步,婚纱拖过脏兮兮的花瓣。
她还想凝聚力量,但那粉红锁链软得跟煮过的面条似的,情歌BGM也开始跑调,夹杂着刺耳的噪音,像极了我的破电脑死机前的呻吟。
“你……你根本不懂!真爱无敌!只要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之后呢?”组长的追问如同接连不断的精准打击,“居住问题?是打算长期占用公园长椅,还是指望对方收留?日常开销如何分摊?情感波动影响工作效率导致的收入损失如何补偿?如果发生争吵,是继续用这种干扰公共秩序的方式解决,还是能有更成熟的沟通机制?”
每问一句,痴情之兽身上的光就熄灭一块。
她开始抱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那些曾经让她自我高潮的深情台词,在组长冰冷锋利、带着铁锈和报表味的现实逻辑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完了,恋爱脑开始长脑子了,虽然是被迫的,但这比直接打败她更残忍啊!
“你甚至不了解她的基本信息。”组长最后那一下,简直是绝杀!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尾巴根都凉了,“她的社保缴纳基数你知道吗?她的长期职业风险你评估过吗?她未来五年可能面临的职场瓶颈和家庭负担,你有任何应对预案吗?”
别……别说了组长!求求了!给我留点作为魔法少女(虽然并不想要)的尊严吧!
为什么我的未来被你说得像是一条注定沉没的破船啊!虽然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但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还有,社保缴纳基数是什么鬼!为什么要跟一个怪物讨论这个!
痴情之兽彻底僵成了石膏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那双之前充满了狂热粉色泡泡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困惑,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那套轰轰烈烈的爱,在组长勾勒出的那个冰冷、具体、充满账单、责任和不确定性的真实世界面前,轻飘飘的,什么都不是。连一阵微风都扛不住。
粉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像断电的霓虹灯。锁链化作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那身破婚纱瞬间灰败得像放了十年的抹布。她站在那儿,身影越来越淡,嘴里念叨着:“我……我的爱……原来……什么都不是……没有房子……没有票子……没有规划……我……我只是在自我感动……”
她甚至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是线条逐渐模糊,身躯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溶解,最后只剩下几片暗淡的粉色光屑,不甘心地飘了飘,落在地上,和那些早就腐烂的玫瑰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公园,死一样的寂静。不管是油腻的情歌,还是闪烁的灯串,又或者甜到发齁的香气,全都消失了。只有傍晚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此刻并不平静的呼吸。
结……结束了?那个差点用土味情话和粉红锁链把我送走的痴情之兽,就这么……被组长活生生说到自杀了?
不是物理消灭,是精神湮灭!是世界观重塑!是降维打击到连存在意义都自我否定!
我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原本那点因为被公开处刑而燃起的怒火和羞耻,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股凉飕飕的……同情?
唉,傻孩子。
你惹谁不好,去惹这位隐藏在人间,以压榨社畜为己任的终极现实之神?
你的爱再扭曲,好歹是情感范畴的。组长她……跟规则讲感情?你怕不是热血漫画看多了。
为什么要和真神干架呢?活着不好吗?下次……呃,你还有下次的话,记得先投个好胎,啊不,是先考个公务员,攒够首付,买好保险,做好五年规划,再考虑谈恋爱这种高风险行为吧。
“现在。”
组长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思绪和吐槽猛地拽了回来。我浑身一激灵,耳朵和尾巴瞬间绷直,僵硬的像塑料玩具。
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我,比任何怪物的凝视都让我肝颤。
“我们可以回去,好好讨论一下你的报告,”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以及你未经批准,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人情感纠纷的问题了。”
我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了一声充满绝望和认命的:
“喵……”
我耷拉着耳朵,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尾巴,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步一挪地跟在了组长那莫得感情的身影后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影子规矩板正,像用尺子画出来的。我的影子……萎靡成一团乱毛线,尾巴的部分还一抖一抖的,充分体现了内心的崩溃。
我最后偷偷回头,瞥了一眼那片空地。
空空如也。连点能量残留都没了。干净得好像刚才那场荒唐的土味求爱大战和随之而来的现实主义批判大会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一个恋爱脑怪物,是如何在真正的人间真实面前,灰飞烟灭的。
打了个寒颤,我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了那位行走的、活生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原罪兽加起来都可怕的……
现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