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想找到玛莎然后杀掉吗?”
芙萝拉摇了摇头:“我不会杀掉玛莎小姐…”
“那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我…”芙萝拉指尖攥紧了花瓣欲言又止,似乎陷入到了纠结中:“我不会伤害玛莎小姐…”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
艾瑞莎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你嘴上说着痛恨堕落者,但是你又没法对玛莎做到一视同仁,你让我感觉很是虚伪。”
“……”
芙萝拉一个愣神,手中的迷迭香应声折断,她沉默注视着手里断成两截的迷迭香,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枝叶在她指尖无力地耷拉着,就如同此刻她乱成一团的思绪。
“你如果真的那么痛恨堕落者,就不应该只放过玛莎一个人,真正痛恨堕落者的人并不是你对吧?”
芙萝拉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被人戳穿心事的慌乱,还有那隐藏极深的哀伤:“诺赛尔叔叔他是这么告诉我的,我的父母死于堕落者之手。”
“所以你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去仇恨那些堕落者吗?”
艾瑞莎的话语就如同一支箭矢,精准的命中了芙萝拉的内心,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就如同艾瑞莎说的那样,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她就将仇恨的种子种在了心底,这些年的杀戮她又从中得到了什么呢?
“与其相信别人,不如自己去探寻真相,如果公主殿下愿意心甘情愿的去做一把‘剑’那就当我没说。”
芙萝拉低下头,许久,才缓缓开口:“可这是我唯一能为父母做的事。”
“你觉得你的父母在天上会希望你带着仇恨过完一生吗?”
“我不知道…”
芙萝拉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与无助,她的视线落在掉落在脚下的花瓣:“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
“我曾经无数次向女神祈祷,希望祂可以为我指明方向,可是回应我的只有虚无。”
艾瑞莎看着芙萝拉那脆弱又迷茫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公主殿下,或许你的父母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背负仇恨不断的去杀戮。”
芙萝拉将手里断掉的迷迭香插进了泥土里,微风带起耳畔的发丝,也不知道她在那里想些什么,好半晌后才开口问道:“那艾瑞莎先生你对堕落者有什么看法吗?”
“怎么看,站着看。”
“我是很认真严肃的在问呢~”
艾瑞莎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的说:“在我看来,堕落者也并非全部都是坏人,他们之中也还是有一些好人,我相信他们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也不会成为堕落者了。”
“艾瑞莎先生很了解堕落者吗?”
“也不算很了解吧…我只是亲身经历过。”
“可以讲给我听吗?”芙萝拉站起身来,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
“我可以拒绝吗?”这一段记忆触及到了艾瑞莎内心深处的伤口,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那如果我命令艾瑞莎先生讲给我听呢?”
“好吧你赢了。”艾瑞莎的眼神黯淡了许多,然后开始缓慢讲述:“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和阿德莉娅还住在救济院里。”
“那一年镇上突然爆发了一场瘟疫,很多人都因为无药可医最后成为了一具无名的尸体,那年死掉的人多到已经堆成了小山。”
“教会为了控制瘟疫的蔓延把出现感染症状的人和尸体一块烧掉,天空上飘落着黑色灰烬,瘟疫蔓延的很快,直到最后已经没有活人去烧掉尸体。”
“我们救济院也没能幸免,很多人都感染了瘟疫,院长爷爷一个人跪在女神面前祈祷,希望祂能降下神迹。”
“然后呢?”芙萝拉忍不住将身体靠近了一些,就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
艾瑞莎深吸一口,继续说道:“院长爷爷一跪就是好几天,院里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可是回应他的并不是女神,而是腐根之主塞拉弥斯。”
“幽界四位神祇里的哪一位吗?”
“嗯。”艾瑞莎点了点头:“塞拉弥斯将祂的礼物交给了院长爷爷,只要吃下去就能结束一切痛苦,代价就是身体会变成怪物。”
“院长爷爷是第一个变成怪物的人,随后是那些病重的小孩,变成怪物的院长爷爷依旧保留了一丝人性,他只是将那些病重的孩子转换成怪物,他并没有主动伤害我们…”
“可最后不是只有你和阿德莉娅幸存了下来吗?”
“没错。”艾瑞莎的声音变得低沉:“院长爷爷和那些变成怪物的孩子没有主动伤害我们,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意识也受到腐根之主的侵蚀。”
“院长爷爷开始强行给那些情况还算好的孩子喂下腐根之主的果实,我和阿德莉娅带着剩下的小孩一直在镇上东躲西藏,可是最后……”
“活下来的人只有我和阿德莉娅。”
“我明白了。”芙萝拉的声音也有些低沉,那些被冠以堕落者名号的人,并非生来就带着罪,他们或许也曾是挣扎求生的弱者,也曾是心怀善意的普通人,就像那位院长一样,只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被神明的“礼物”推向了深渊。
她忽然想起了玛莎小姐的紫色火焰,那种治愈他人的能力或许也是为了某人才觉醒的吧?
艾瑞莎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并不感到憎恨或者害怕,如果换做是我,我大概也会做出和院长爷爷同样的选择。”
芙萝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艾瑞莎会因此感到愤怒痛苦,可他的回答,却让她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善良与宽容。
“那如果假如阿德莉娅或者赛琳娜修女受到了生命危险,你会和那四位神祇做出交易吗?代价就是献上你的生命。”
艾瑞莎一怔,这个问题问的突然:“当然会了,阿德莉娅和赛琳娜修女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如果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能换回她们俩的话,这笔交易也算的上划算。”
“可是你和阿德莉娅还有赛琳娜修女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也能算作家人吗?”
艾瑞莎微微扬起头,眼神坚定而温柔:“并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被称作家人,家人是在危急时刻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给予对方力量,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感谢你的回答。”芙萝拉微微欠身:“今天从艾瑞莎先生身上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
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居然会和这个蕾丝边公主说这么多话,艾瑞莎忍不住在心里质问了自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艾瑞莎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公主殿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芙萝拉思索了一下,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艾瑞莎先生最近有空吗?”
“如果是公主殿下你问的话,我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安排的比较紧密。”
“我希望艾瑞莎先生可以来帮助我调查隐藏在兰达尔城里的邪教徒。”
“为什么是我?”艾瑞莎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芙萝拉认真地看着他:“直觉!”
“直觉?”艾瑞莎被这个理由弄的哭笑不得:“我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事情公主殿下手里的皇家骑士不是更近合适吗?”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非艾瑞莎先生不可呢。”
芙萝拉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艾瑞莎先生你在经历过那种事情后还能保持着一颗温柔善良的内心,这种事情是我办不到的。”
“这和调查邪教徒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