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那一抹光与热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间，但那堪比如烈阳般的光耀在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双眼中，当姬柳重新睁开眼时，便看见了艾克希里昂那柄骨枪的残骸坠落于地，并化作了点点火星，最终湮灭。
“人类也有这种量级的武器么？”
姬柳眼中的酸涩还仍未消减，但看着那半个身子都被那一道光束彻底洞穿的艾克希里昂，以及那坍塌了大半部分的大楼天台，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若是当年我有那么一杆意大利炮，什么魔将炽天使，还不是一枪就给融化了？”
这话可能没那么夸张，但姬柳是真觉得手里的十二春忽然就没那么香了，同为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怎么你就得一剑一剑砍？
不过这话说到底也只是开玩笑而已，姬柳不认为鱼厦还能开出同样威力的第二枪，否则这样太变态了，官方什么时候增强了人类不跟我说？你也搞暗改是吧？
“我的好学生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至于剩下的残局，还是交给你们老师我来打吧。”
先前燃烧之血ⅲ与长枪的冲撞所先前的狂风已经足以将姬柳给吹倒，好在她没被直接吹下楼去，她此刻撑着自己的十二春站起了身，看着自己手中那逐渐暗淡起来了的剑刃，心中也不免下定了某种决心。
简直就像是奥特曼的变身器那样，到了时限就得乖乖变回人类，不过即便是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将那已经大残了的艾克希里昂杀死，姬柳也是充满了信心的。
这一次，她想将自己与对方纠缠了如此多年的积怨，彻底打破。
“姬柳？”
忽如其来的声音，将姬柳从过往的思绪中给唤醒，她这才想起来先前看到的那一道剑光——铮铮其骨，又有煌煌天威。
“你这一身血，是受伤了？”左砚身披一身赤金铠甲，手持长剑，胸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在微微喘着，“没关系么？”
“没有，我还好，这些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他们伤不到我，”
姬柳下意识想将自己手中的长剑藏在身后，但这柄长剑可不是她那小身板所能藏住的。
“玛芙蒙跑了，刚才出手的是贝尔芬格？我现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
“估计是跑了，他一个人都对付不了我，还想着……”左砚的话本想说是加上自己与姬柳，他的目光自然是看到了她手中那柄杀气腾腾的纯黑长剑，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他才忽然意识到姬柳并非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友，而是一位来历背景都无比神秘的临时盟友，“你先前一个人就牵制住了玛芙蒙与艾克希里昂？”
左砚这时抬起头，才看到了那边已经遭受重创了的艾克希里昂，对方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半个身子被先前的那一发燃烧之血ⅲ给摧毁，妖魔们最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在那伤口上燃烧着的火焰前就像是一个笑话，此刻的他已经再无反抗的力量，只是用着自己最后的一分力量，来维持着自己庞大身躯的站立。
不知为何，姬柳看着对方那枯败的身形，忽然想起了自己接连两次将对方击败的往事，即便是自己拼尽全力将对方所战胜，他也会有千百种手段逃生，最终难免卷土重来。
“不要仅仅只杀死骑士或是战马，那会让他剩余的部分快速回归本源，届时，我们未必能抓得住他，”
左砚侧过头，他懒得再等待姬柳的回复，反正估计她又会编造一个理由来将他给糊弄过去，倒不会后面再找好机会，单独谈谈。
“这是老师他曾经给过我的提醒，他更是接连几次将对方所战胜，所以我选择相信他，你能理解吗？”
姬柳毋庸置疑地在左砚的眼神中发觉到了某种期冀，曾经被人们所憎恨着的大叛徒殷柳，即便是在左砚成名后也依然背负着如此严苛的罪名，左砚渴望得到某种理解，亦或是对他那个始终爱戴着的教师的认可。
而现在，他将这么一种极有可能落空的期望放在了姬柳的身上，要她去如何拒绝？
“那就依你说的做，”反正想藏也藏不住，姬柳干脆将自己的十二春横在身前，摆出一个她习以为常的持剑势，“你打算怎么……”
只是姬柳的一句话还尚未说完一半，她那敏锐起来的感知却灵然一动，紧急之下她一个侧跳翻滚便离开了最初的位置，再看时，只见原处已经缠绕起了无数的血肉丝线，正从那地板的巨大缺口中溢出，像是决堤的洪水那般，滚滚而来。
天台的风很大，姬柳的心却很热，她能清晰无误地听见自己每一下心跳的颤动声，如似雷鸣。
“贝尔芬格没走！艾克希里昂是他的眷族，玛芙蒙或许会跑，他可舍不得，”
左砚一对剑眉紧皱，抬起手，又是一道光华自他掌心而起。
“你先远离这里，我自然会解决完这些事情！”
姬柳默不作声，只是将剑默默横在身前，她不愿始终退缩在后而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别人，若是如此做，那她重活一世、再过一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不是英雄也一样，姬柳一开始就没那么想过，她想要的，只是全部。
贝尔芬格的本体并未出现在他们二人眼前，或许正是在避及左砚此刻的锋芒，只是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不断向艾克希里昂身上蔓延，虽然无法将他身上燃烧着的烈火所扑灭，但想要带他离开，却是轻而易举的。
“别想逃！”
左砚呵斥一声，便将手中长剑展开，顿时便有一道璀璨火光越过了姬柳肩头，直斩向了那边的血红丝线。
火焰熊熊燃烧，将要焚尽世间罪业的光焰扫过了艾克希里昂的头颅，这一剑将他的头盔一分为二，令那之下腐败如焦油般恶臭的物质所剧烈喷涌而出。
“你这样是杀不死他的，必须砍他的头，剜他的心，战马与骑士，必须同时杀死！”
姬柳见此情形，倒是一下子着急了起来，怎么左砚这些年不见，实力提升了不少，但该有的战斗智商，还是不见有所长进？
总不能是我教得不好吧？没这种可能。
这些说烂了的话左砚早就知晓于心了，只是随着他的出剑，这些源自于贝尔芬格的血色丝线倒是一下子暴动了起来，癫狂的举措一时令左砚实难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克希里昂在那些丝线的帮助下，暂时将伤势扼制，而后重新站起身来。
左砚仍未退缩，但他的敌人已经开始了逃跑的举动，若只是有着他一人存在，是难以阻止对方的动作的。
此刻真的只有他一人么？或许平日里是一贯如此的，人类中的那些异能者再如何强大，与掌握了权能在手的炽天使或是魔将，又能如何比拟呢？
左砚是孤独的，无论是在内心里，还是在战斗中，比起冲锋在前的骑士，他更像是陷阵无惧的死士，孤身一人，纵千万敌，仍独往矣。
但此刻，却有另一个始终不肯服输的家伙，跟在了他的身旁。
“阿左！”
姬柳大步向前，身形激射而出，仗剑纵身，一步便如十步。
“和我一起出剑！”
有些东西总在人不经意间失去时候，才会感到弥足珍贵，左砚年少成名，回首望来自己也才堪堪二十余岁，但自己的人生境遇，却是大不相同了。
自己在摇光学习的时候，因为性格比较冷淡的缘故，同学们一般会管自己叫做“班长”，而后是现在的“队长”，许多同胞会叫自己“英雄”，或是“救世主”，就连统辖局的那些高层，也会称呼自己为“左同志”，或是自己的官职，“左少将”。
却从未有人，再称呼自己为，“阿左”。
除却那个人。
左砚的一切迟疑都只在转瞬之间，下一刻，他便抽起了自己的长剑，随着姬柳一道，纵身向前。
身后的羽翼展起，他在刹那间临空，而与此同时，姬柳的剑也已经到了。
这世间再难找出，要比他们二人还要默契者，曾经的师与徒，历经过难以接受的一切。
剑与剑一道，天使也与魔姬一道，人与人，更是一道。
天使行于陆上，魔姬踏于人间。
剑光横往，便是一刀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