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都问你了些什么？”
当姬柳孤身一人从指挥车里走出时，左砚立马就围在了她的身旁，并如此关切地地问着。
姬柳看着他那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忽然觉得他就好像是某种四个蹄子的犬科生物一样，见着自己的主人回来就满心欢喜地摇着尾巴——但事实上可能正好相反，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小狗狗，姬柳自己也说不清楚。
“将军是个好说话的人，这点你倒没说错，”姬柳撇了撇嘴，将自己的目光扭向一旁，她不是很习惯与如此目光的左砚所对视，“他没怎么为难我，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而已，还说之后可以帮忙搞定我身份上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真就只有这些？”左砚对此抱有疑虑，姬柳毕竟与“殷柳”有着千丝万缕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将军他没有深挖你的来历吗？”
“深挖来历？啧，若是我始终不愿说，他还能当众动手不成？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确认了我的安全性了吗？”姬柳说着这些话，倒是全然没有什么负罪感，“倒是你，刚刚在将军耳边说什么呢？不会是关于我的坏话吧？”
“这，这倒没有，”一提到此事，左砚倒是有些面露难色，他本想借此使得自己留在车里旁听二人的谈话，却不料没能成功，“我只是说了你在昨日的突围战中很是英勇，独自一人便杀死了几只破围的妖兽，然后……”
“然后你就对将军说我很危险，打算留在他身边保护他、提防我？”
左砚抽着嘴角，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如此做的，我不是什么吃人的妖兽，更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你不必为此而着急，”姬柳摇了摇头，而后不再纠结此事，只是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并揉了揉，“话说，我现在有点饿了，不如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呗？”
什么时候自己落魄到连吃口东西都要向他人祈求了？哦，原来他是自己的学生啊，那就不算这个，自己还能有着些许尊严。
见姬柳不再关注此事，左砚也将注意力扯到了别的地方，两人随后一道在这临时营地中并肩走动，倒是吸引走了许多士兵的目光。
在曾经，女人在军营中是很少见的，毕竟男女之间的差异可不是政客们喊两句“男女平等”就能填平的沟壑，在战场上男性具有毋庸置疑的优势，但就像是工业革命和科技突破那般，异能的出现，让许多力图保国的女性有了更多上战场的机会。
例如鱼厦，例如摇光里的那些女学生，也更例如现在的姬柳，这倒不是什么虚情假意的“特权平等”，只是她们真的有过那一份力量，以能斩敌致胜。
但女人常有，漂亮的女人可不多，像是鱼厦那般常年随着左砚出外勤的，皮肤早已染上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而更是因为战争而无力养护，满是过往风沙与硝烟所留下的刻痕。
但是姬柳不一样，她这般身躯本就是在背叛之后的那几年内逐渐变化，实际上也是地狱阵营为了将她作为欢欲戾石的继承者而有的动作，她这一具身体美艳至极，即便是换上了她那般哀愁的灵魂，在姬柳的眉眼之间，也依然有着那淡淡得难以消去的媚色。
她也算是万种风情，但也的确并非良人。
于是乎，姬柳这般的美人就这样走在了左砚的身旁，起初她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自己的那灵敏听觉偶然听见了有人似乎在对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与左砚的关系议论纷纷后，就实在有些站不住了。
什么叫“左少将身旁的那个人是他女朋友吗”？姬柳听到简直要气炸了，为什么这群某虫上脑的家伙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只会想到这些事？就不能是你们左少将从前线捡了一个人形的秘密武器回来吗？
胡说八道！
话说原来左砚的官职是少将啊，自己当年出任南平城守备的时候，还只是……少校还是上校？姬柳不记得了。
但比起姬柳此刻微微泛着些红润的脸，左砚就要更适应些，身旁的那些议论也都飘入了他的耳中，但当他的目光扫到哪去时，哪又会忽然安静下来。
虽然说他们这一对靓男俊女走在一起，的确是有些那样的意思，但左砚对姬柳可说不上有这方面的感情，本质上他们也不过才认识了短短几天，哪能有如此快的进展？
更何况，姬柳真正吸引左砚注意力的，不过是她身上所藏匿着的那些秘密，例如她的身份来历，她为何被那些地狱生物争来抢去，又例如她与老师之间，那难以捉摸的关系。
她究竟是谁？为何那一日所见到的那个“老师”，会说她是给自己的“毕业课题”？
这年头可不兴人口买卖啊，先不讨论姬柳的身体构成，也就是她究竟是不是个人类，先说她的来龙去脉，左砚坚信只要深挖姬柳身上的那些秘密，自己不单能找到多年前那场背叛的真相，更能借此找到老师的藏身之处。
届时，自己一定要亲自问问老师他，这些年所做的这一切，究竟都值得吗？
现在的老师，还会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吗？左砚对此不抱期望，与其说他是在追寻着殷柳的踪迹，倒不如说，他只是想彻底了却自己的心结，那些曾由殷柳解开，又因殷柳而重新铸下的心结。
“队长，姬柳，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最终，还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随机刷新出来的鱼厦，才将左砚那纷乱的思绪给拉扯回了现实，也重新将目光——落回了姬柳的脸上。
“队长？”鱼厦不明白自己和左砚怎么才一会不见，他的神色就变得如此呆愣，“你们刚刚去见过将军了？”
“嗯？对啊，我们刚刚从将军那回来，这会正打算去吃点东西呢，”姬柳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不明白左砚为何要以如此目光来看着自己，“你刚刚是去做身体检查了？结果怎么样？”
“我还好啊，就这点异能的负压，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的，”鱼厦十分开朗地笑着，将手挽上了姬柳的胳膊，动作十分流畅自然，仿佛她并非这几日才认识姬柳，而是相处多年的好闺蜜，“走，吃东西去呗，我现在也饿得很啊！”
若非鱼厦转身时，身后背着的长枪撞到了姬柳的侧腰，让她产生了些许的钝痛感，她在这一刻或许天真地要以为，自己生活在了某个和平年代的国度，正要与自己的朋友们出门逛街……或许自己此刻的心里，真就在期盼着那样的日子吧。
只是，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