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曾经殷柳所活跃着的那个年代,人类的物资是十分匮乏的,首先是原先的那些储粮地在战争发起的第一时间就遭到破袭,损失了无数的战略物资,其次,便是人类初期对于戾石源质能源的认识极为有限,只当做那是一种会带来灾厄的晶石,却并未把它作为能源使用。
直到后来,应当算是昌都城守卫战胜利之后,人类迎来了一阵短暂无比的喘息之机,也是在此时科技飞速突破,戾石源质、晶矿能源,本身骇人听闻的妖魔成了财富的最大来源,人类反攻的号角彻底吹响,直至将江夏城也彻底收复——如此世事变迁,也不过十二春载而已。
犹如种子,在这一片战争焦土上生出了智慧之花。
能源在废土上重建,相应的物资供应也再次提上了日程,姬柳看着碗中那所谓“军粮”,不禁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居然有肉诶,”姬柳用叉子戳了戳那一块看起来格外肥美的大块肉团,“是鸡肉吗?”
一旁坐着的左砚与鱼厦都十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者点了点头,也解释道:
“是啊,经过源质增幅,还有一些异能者的异能搭配,就可以大大缩减一些禽类的生长周期——这一效果在智力低下、体系较小的生物上尤其明显,用来养殖和培育,是再好不过了。”
姬柳闻言,不禁想起了自己独守在南平城的那段时日,后方吃紧、前线更吃紧,南平城在那些妖兽的围困下犹如一座孤岛悬立,后方送来的战略物资本就不多,在运输的途中还极易丢失或是遇袭,姬柳她猜测过这中途是否有什么猫腻,也亲自用自己的职权调查过其中,但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在那时,连多吃一口苹果都是奢望,更别说什么大鱼大肉?姬柳作为战线总守备,总该是要以身作则的,城中的百姓都还饿着肚子,她怎敢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美味珍馐?
只是现在,姬柳看着鱼厦随手从那箱子里取出了一套餐盒来,里头打开便是蔬菜水果肉类甚至还有甜品维生素的军粮,而且看模样,那大箱子中应当还有不知道多少款一模一样的东西,她现在,就不由得感到欣慰。
人类最难以打垮的,就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意志啊。
“对了,这是你先前拜托我要的精纯戾石,我从后勤那里拿了几颗来,算在我账上就好了,”
左砚这般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套小盒子,包装严实而写满了注意事项,姬柳也便知道,那里头所装着的就是自己目前急切需要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先前手中的那柄剑,正是以此为能源启动的?”
姬柳点着头,接过了他手中的那盒子,这些事情没什么好瞒着对方的,而且事实其实要比他所说的更为严峻一点,缺少了这些精纯戾石的姬柳不单启动不了那柄剑,更是连主动使用自己异能的方式,都没有。
就像是一台需要电池启动的玩具车,只是相比较于小卖部里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排的东西,精纯戾石本身所携带着的价值,却是弥足珍贵了。
需要多少妖魔的尸体才能练就出那么一颗精纯戾石来?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流多少人的血、牺牲掉多少人的命?姬柳此刻捧着那么一个小方盒子,却觉得自己正捧着无数人那淋漓的鲜血,又好像其中封印着无数苦痛哀嚎着的灵魂,正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向第一个打开这潘多拉魔盒的人,献上独属于自己的复仇。
“你在担心么,姬柳,”
左砚显然是看出了姬柳此刻的担忧,最初的人类对于戾石之物并无如今的看法,还只是视若灾厄与诅咒的不祥之物,对于戾石的研究并不具有规模,进展也极度缓慢。
“这些物资,都是我们军部一手生产的,每个单位都有固定的供额,只是我平时用得不多……毕竟我的异能发动极其有限,还不需要依靠这一类东西拿去临时补充,交给你,也算物有所归。”
“大概如此吧,”姬柳没说什么,也没有当着食物的面将这装着“危险之物”的盒子打开,只是收回到了身上,再提起筷子时,却怎么都没了胃口,“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江夏城么?”
“我们应当先回江夏城的,斩首任务已经完成,队伍原先的隐蔽性不再,身处荒野上暴露一天,我们的危险也就多大了那么一分——更何况,我可不觉得那两个魔将魔姬会因此而善罢甘休,在我们这里,一定有着他们急迫需求之物,”
左砚谈论起了这些事情时,显然变得十分严肃,也让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的姬柳,一下子就愣了神。
“姬柳,这几天内,你必须与我寸步不离,明白吗?”
这不是询问,而是意味鲜明的通知,姬柳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此刻该点点头,接受左砚的安排。
要寸步不离地待在他的身边么?也好,从前他总是我的小跟班,没想到现如今,倒是让我去跟在他身后了。
这种感觉……倒也不错,就当是雇了个保镖护航了,反正免费也不需要自己掏钱,自己倒是省了心。
“你明白就好,不知为何,那些魔将魔姬远不及我先前交手过的那般强大,不单权能的运用极度保守,就连眷族也并未出场过几个,而且随着近年他们进攻节奏的减弱,我怀疑地狱内部,也出现了什么问题。”
左砚的猜测是十分有道理的,而且这一点姬柳也十分认同,不说别的,就单说曾经的牧场主能在她风头正盛的时候入侵她的意志,而现在却连维持对她的侵蚀都做不到……姬柳在想,若是地狱始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那人类彻底的胜利,是否就会在明天?
这是可以期望的,这是可以期待的,姬柳始终坚信人类必将获胜,只是不在今天,而在将来的每一个明天而已。
不可速速,不可不胜。
又是一场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