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问题对于左砚来说，并不是那么好回答的，在摇光计划生活着的那段时日无疑是他此生中前二幸福的时光——在妖魔入侵之前，其实他的日子也十分温馨与幸福，家庭和睦，小妹乖巧，只是来自于地狱的侵略像是将无数人的生活破坏掉那般，将他的人生所毁灭了。
倒也不是完全沦陷了，毕竟他还活着，他的妹妹也被人所救下，他更是在关于战争的培训中收获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那一位他始终敬仰着的良师益友。
只是，随着殷柳的背叛，他的一切得之不易都随之消散，只余下残存着的那些回忆，以做睡前读物。
“老师当初背叛过后，我们作为与他最为亲近之人，自然是首当其冲地遭到了拘捕与监押，只是碍于某些关系，并未对我们用什么刑，只是硬的胁迫没有，软的刑罚仍在，即便是在释放之后，我们也依旧处在严厉的监视之下，有几位同学没能挺住内心上的折磨和生活中的压力……”
后面的话语无需左砚再提，姬柳也能大概猜出个七七八八，她从未试图将这些血债从自己的身上剥离，无论是背叛当夜杀死的那两个学生，还是因为自己的背叛而被东夏统辖局所逼死的其余人，那所谓的“杀人凶手”，不都是自己么？
这不是什么责任，这只是姬柳的一点点负罪心而已，她无法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学生因为自己而死，哪怕是死在战场上，哪怕是死在妖魔手中，都不会令她如此难受。
但偏偏，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还都是因为自己而引起的灾祸，这让姬柳如何去释怀？
她接受不了，却又不得不接受，就像是穿越，就像是妖兽入侵，就像是自己所遭受的意识入侵，哪一件事是自己有选择的余地的？
怕是毫无吧。
“直到后来，老师领着妖魔的大军攻破了第二道防线，直指东夏的最后核心——昌都城。”
姬柳沉默着，后来所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无需左砚再提起，只是她，自然都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整个东夏都要濒临绝望了，谁还有功夫来监控我们？那些原本的眼线离去后，我们却仍然没有上战场的资格，只是困在那小小的鸽子笼当中，目睹着东夏最后阵线的崩溃。”
但那一场战役的最后，是东夏赢了，是左砚赢了，是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赢了。
是殷柳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自那之后她究竟该如何面对左砚，这个自己亲手带出，也是最为得意的学生？
她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那一场战役过后吧，我个人的身份重新进入了东夏高层的眼中，陆吾议长对我十分赏识，即便是在其他人那重重的怀疑当中，他也依旧坚定着支持我……就好像是程将军当年支持着老师那般，义无反顾地支持着我。”
左砚随口说着那些当年的事情，慵懒的话语间其实只是不大愿意提起，那些痛苦的经历曾足以令许多心智不怎么坚定的同窗自杀，于他而言，又怎会没有一点负担？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做？”姬柳开始有些后悔提及那个话题，这些悲情的事情就不要回忆了，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下一步，是先打算回到江夏城去吧？”
“大概如此吧，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击败老师之后，便着手调查起当年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调查的，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了，如今老师已死，他本人此生的定论，想必也已经盖棺定论了吧。”
盖棺定论，如此贴切的形容，若说左砚先前的努力还是为了给殷柳平反，好恢复他往日的荣誉，那随着殷柳的死亡，他曾经的一切努力都算是付诸东流了——为一个死人平反有什么意义呢？“殷柳”所存的唯一价值，便是将人类复仇的怒火所点燃，以同仇敌忾。
“等回到江夏城以后，我打算回摇光基地看看，自从老师他背叛以后了，那里就被封禁了起来，我甚至有重启摇光计划的打算，将原本腰斩的摇光二期，重新展开……”
摇光二期？左砚的一番话，使姬柳勾起了某些已经十分遥远了的记忆，摇光计划并非短效而随意的尝试，而是一个长期规划的项目，计划为短期内快速培养出一大批战争人才，以左砚他们为代表的是一期学生，而原计划的二期，又因为某种众人皆知的缘故，被迫将整个计划所终止了。
姬柳现在想来，在摇光计划里的那段时日，是她穿越以来为数不多悠闲且怡然的日子了，只是随着那段时光的破灭，她也不得不接受如今这残忍如炼狱般的时日。
“想得是不错，只是这个计划谁来做？”姬柳看着天幕中的那一轮残月，不知为何忽然回想起了摇光计划开始的初衷，那时究竟是谁找到了自己，问自己有没有兴趣收几个学生的？“以你的名义，的确很容易组织起一批人手，只是那之后的麻烦事总是一茬接一茬的，比如有人仰慕你的名气就报名要加入，实际上连半点决心都没有，也例如有些官宦子弟满腔热血就要参军入伍，结果体测还要靠作弊才能通过……”
姬柳傻愣愣地说到了这里，忽然察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而且这些都是自己该说的吗？
果不其然，闻听姬柳此番言论，左砚的剑眉一下子就紧皱了起来，倒是没等姬柳再编造理由，便直直问道：
“听起来，这些事情你好像很熟悉？可是你不太像是有过这种经历的人，莫非……”
“你老师没提到过这些吗？”姬柳在这时才重新装傻充愣了起来，“这些东西，想想也会面对过吧？”
左砚眯着眼看着姬柳，眼中的疑惑却仍未消减半分，姬柳曾说过自己得到了殷柳的部分力量，那除却力量以外，是否又有过些许的……记忆？
对啊，姬柳的身份神秘而不可探究，但她与老师之间的联系是毋庸置疑的，左砚坚信，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在姬柳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