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千百年前的一句话,断言了往后战争如此规律,就连令人匪夷所思的妖魔战争也不例外,起初那些妖魔刚刚上岸时,攻势如同破竹那般,将东夏沿海那些富庶而繁华的城市,付之一炬。
遭受破坏的城市有东夏,但也不只有东夏,妖魔最初从环太平洋圈开始进攻,东瀛、朝韩、洋澳,乃至东夏大洋彼岸的美洲,都一同蔓延入了这一场战争当中。
关于妖魔的来源,有人众说纷纭,支持者最多也最为科学的解释有两种,分别是天外来客与地底世界,原因也在多年逻辑的完善下显得如此自洽,但随着战争的火焰渐渐有些萎靡,在这些背景之下,一股新的思潮,却是在逐渐笼罩。
宗教,自史前文明第一缕火焰燃起时,便已经贯穿了人类的历史始终,起初或是人类向上天祭祀以求安定,而后是祈祷风调雨顺、事业无忧,或是祈求自己死后的世界安定无虞,自己免受那些地狱中的痛苦,来世托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当中。
真是美好的祈愿啊,只是此刻的人间现今已然沦为了一阵滔天血海,现世的福报已经不能奢求,只希望今生能赎清自己的那些罪孽,以求来世,享受到那来之不易的幸福。
赎罪?提到这个,姬柳可就有话可说了,只是事情与她所想象中的似乎没那么一样,那些在战争之后逐渐兴建起来的教会,似乎总是在倡导着人类奔向某种奇怪的抉择当中。
如同中世纪那般迷惘而愚昧的教会,致使人投向无可挽回的深渊,而东夏统辖局即便想要管理,也受限于战争的压力,对其无能为力。
但该管的,总归是要管的,左砚在昌都城时曾经捣毁过不少这些“邪神祭祀宗教”的据点,上面对他的评价很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姬柳对战后的社会秩序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如今唯一的执念,便是将牧场主还有那一票的地狱生物都给粉碎了,以赎清自己罪孽,了却此后余生。
“请出示您的证件……左少将?我认识您!”
在江夏城城门的岗哨士兵显然是认出了左砚证件上的那个名字,更是认出了他那般英俊的模样,也正因如此,显得极为激动。
“哦哦,这位是鱼长官吧?我听过您的名字,据说您在两年前曾用枪爆掉了一个眷族的脑袋么?这位开车的一定就是桓余长官吧?您是有所不知,我们班长总是跟我们吹牛说他的车被您征用过呢!还有这位……呃,这位长官是——谷长官?还是宫长官?”
那话稍微有些多的哨兵看向了一旁与左砚并肩坐着的姬柳,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一位灰发绿眸的靓丽女子。
她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气质,在缓缓吸引着人前去探索,像是香味,像是气质,令人流连忘返。
“嗯,是我,左砚,可以放行通过了么?”
而左砚他本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对此并无什么看法,也只是略微点头致意,而那哨兵也很是激动地将门口的限行装置打开,放左砚的车过去了。
“左少将,你是我们东夏的英雄!”
于是越野车再次启动,在他们的身后仍有人在这么喊着,这般夸赞于左砚、鱼厦等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传入了姬柳的耳中后,却是让她一下子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好像从前,大家也是那么称呼我的?“英雄”,呵,这两个字听起来多么伟大,只可惜,我已经将其辜负了。
就这样吧,姬柳觉得自己很累了,也不应该再去想象这些事情,于是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了车窗,看着眼前那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城墙,一时倒有些感慨万千。
“我以为自近代以后,‘城墙’这一类东西,就已经彻底被扫入历史尘埃当中了,只是还没想到,如今却能在这里,再看到这样的东西啊。”
江夏城的确有着城墙,自枪炮被发明出来以后,以土石砂砾为原材料的坚硬墙壁便不再那么牢固,与之成本相比便并不那么重要,只是在妖魔入侵的今日,那如浪涛般的兽潮涌入时,城墙的作用,才会如此彰显。
“有着戾石能源的驱动,以及相对应异能者的协助,修建城墙其实并非什么难事,而江夏城的这一面城墙下,还深埋着许多源质反应武装,若是那些地狱妖魔们真的大举入侵,我相信它们一时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左砚的视线随着姬柳一道,看向那如同巨人般屹立着的城墙,只是他此刻看着姬柳那略有些单薄的背影,不知又为何,在蓦然间想起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当年老师他使得江夏城这般坚城沦陷时,究竟都在想着些什么呢?
“我们要进城了,”这时,依旧坐在驾驶位上开着车、平日里一向少话的桓余,开口打断了左砚的思绪,“队长,是先回基地,还是先去指挥所?”
左砚并未立即开口回答桓余的问题,只是看了看那边仍攀在车窗边看风景的姬柳,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作答道:
“我和你先去指挥所汇报吧,鱼厦,你带姬柳回基地,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就我那一栋房子。”
可别误会左砚了,和姬柳住一栋房子,并非是他打算对姬柳这个年轻貌美,同时又完全不设防的大美女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他严肃怀疑对方那美貌的外表下,可能潜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要将人类连同外界的现境,一同吞噬。
这是对姬柳,更是对其他人的某种保护,无论如何,至少左砚他本人是如此想着的,至于先前所见到的那个“殷柳”口中所说的,姬柳是他交给左砚的“一道毕业课题”这件事,他依旧抱有疑虑、
“毕业课题”?老师啊老师,你原来真的还知道,我们摇光的这些学员,压根就没毕业啊。
毕竟您当年所做的那些事情,是人类所无法原谅的啊,至于我们这些受到牵连的学员们,又究竟有何话可说呢?